他原本以为收个枕头当徒弟已经是这辈子的离谱巅峰,没想到这厚实的云丝被底下竟然还有“二胎”在蠕动。
那种触感很奇怪,不像蛇虫的冰冷,反而透着一股子刚出笼的枣泥糕热气,软糯中带着点极轻的弹力。
玄霄老祖心里咯噔一下,暗骂一声该不会是被窝里长蘑菇了吧,手却不自觉地顺着那股热乎劲儿往深处摸去。
一卷竹简。
当他把这玩意儿从被褥深处“孵”出来时,指尖传来的触感让他这尊大罗金仙都有些怀疑人生。
这哪里是竹简?
简身摸起来竟然像婴儿的皮肤一样细腻温润,甚至还带着几分活物的体温。
随着它暴露在空气中,那股子沁人心脾的枣泥甜香瞬间炸开,勾得人胃袋里那点馋虫疯狂蹦迪。
“老祖,地脉……地脉活了!”
黄芽子顾不得尊卑,惊叫着扑到石礅边。
作为常年跟土地打交道的“前村支书”,她对能量的感知最为敏锐。
在她眼里,这卷看似不起眼的竹简每在玄霄老祖手中翻动一个微小的弧度,南林村方圆十里的地下便传出一阵阵清脆的冰层裂开声。
那是枯竭了万年的沉睡泉眼,正被一种温柔到极致的力量强行唤醒。
“这不是《眠神经》那种教人怎么睡死过去的大路货……”黄芽子盯着竹简上隐约浮现的灵光,瞳孔剧烈震颤,声线都颤成了波浪号,“这是《眠心录》!传说中那位存在用梦境织成的无字天书,是根本道法啊!”
原本缩在吊床藤蔓里装透明人的巡昼,此时像片落叶一样滑到了老祖脚边。
他头顶那卷原本死气沉沉的村志忽然光芒大作,化作一片巨大的碧绿蒲叶,稳稳地托住了老祖手中的竹简。
竹简那原本空白的表面,像是在播放某种老电影,竟然开始浮现出一幕幕色彩斑斓的画面。
画面里,一个扎着两个冲天辫、约莫七八岁的奶娃子,正光着脚丫在金灿灿的粟田里撒欢。
那娃子一边跑,一边嘿嘿傻笑着追逐几只色彩斑斓的蝴蝶。
仔细一看,那蝴蝶翅膀上哪里是什么花纹,分明是密密麻麻、看得人头晕目眩的玄奥口诀。
玄霄老祖老脸一红,这不是他昨晚梦见自己还没入道时的憨样吗?
这种私密梦境被当众播放,简直就像是大型处刑现场。
他刚想用力把这厚脸皮的竹简合上,旁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吧唧”声。
回头一看,陶餮那厮正毫无形象地蹲在旁边,伸出舌头对着竹简的边角狠狠舔了一口。
“哎哟我去,甜的!”
陶餮幸福地眯起了眼,像个偷吃到糖的小贼。
可还没等他回味完那股枣泥味儿,他的脸色就从陶醉变成了惊骇。
他猛地捂住自己的嘴巴,甚至因为用力过猛把腮帮子都掐紫了。
“糟了……老祖,我是不是触发什么‘白嫖’机制了?”陶餮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带着哭腔,“我脑袋里刚才莫名其妙钻进来一段秘法,说是只要掌握了打呼噜的特定节奏,就能引动九天星辰跟着一起涨潮落潮……我这算不算偷学圣人道统?”
玄霄老祖看着这乱成一锅粥的场面,太阳穴跳得生疼。
这一届的徒弟和法宝,怎么一个比一个不按套路出牌?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像是认命了一般,把那卷又软又香的竹简重新塞回了被窝最深处。
“既然是那个不省心的‘大师兄’带回来的家属,就让它在那儿睡着吧。天大的事,等老夫睡醒了再说。”
他嘟囔着,顺手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就在这一刻,北方天际那道始终若隐若现、透着股子“天道酬勤”酸臭味的金色符诏,像是终于承受不住某种降维打击,发出了一声只有顶级强者才能听见的哀鸣。
那是旧天道试图收回“道统命名权”的最后一次反扑,可在那股连石头都能哄睡的恐怖懒意面前,即便是天道法则,也像是个加班到猝死的社畜,只能无奈地崩散成了漫天毫无威胁的碎金。
山谷重新归于寂静。
玄霄老祖感知着被窝里那团微微起伏的热气,正准备进入深度睡眠,却没注意到,那卷被他塞进深处的竹简,正悄悄从棉絮里探出一个头,像是在观察这个新家是否足够安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