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噜声。
细微、匀称,还带着一股子刚出炉枣泥糕的甜香。
玄霄老祖原本已经半只脚踏进了梦乡,却硬生生被这股频率奇特的震动给拽了回来。
他有些迷茫地扇了扇鼻翼,那声音就在耳根子底下,像是某种自带节奏的低音炮,一下一下地撞击着他的耳膜。
见鬼了,这节奏怎么跟我喘气的频率一模一样?
他心里嘀咕着,下意识地往被窝深处掏了掏。
那卷本该安分守己的《眠心录》此时正把脑袋缩在棉絮里,简身随着呼吸起伏微微颤动,每呼出一口气,都能喷出一股子让人神清气爽的灵光。
这经书,竟然睡得比他还死。
还没等他把这卷“打呼噜的经书”拎出来教训,院子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闷响。
“咚!咚咚!”
那声音连成一片,像是无数个沉重的口袋在同一时间坠地。
正在田垄边巡查地脉的黄芽子惊得差点原地起飞。
在她那个“地脉雷达”般的视野里,南林村三百二十七户人家的气场瞬间发生了偏移。
她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感知顺着泥土蔓延开去。
那些农家土坯房里,原本横七竖八躺在土炕上的枕头,此刻像是接到了某种神圣的征召。
“咕噜——”
一户农家的破旧荞麦枕在炕上表演了一个极其圆润的翻身,硬邦邦的枕角精准地转向了眠龙谷的方向。
紧接着,全村各处都传来了类似的动静。
木枕、瓷枕、甚至是垫在头下的旧衣服,都像是一群趋光的飞蛾,整齐划一地完成了“朝圣”的姿态。
这哪是翻身?这分明是大型认祖归宗现场!
“道不在庙堂,而在枕席之间。”
巡昼的声音有些发飘。
他头顶那卷村志此时已经不受控制地飞到了村中央的晒场上空,简面如同一面巨大的投影屏,疯狂捕捉着黑暗中跳动的微光。
在黄芽子眼里,那些枕头翻身时带起的不是灰尘,而是某种肉眼不可见的、银灿灿的线条。
每一根线条都勾连着一户人家的梦境,最后在南林村的上空交织、汇聚,最终编织成了一幅宏大得让人头皮发麻的“安眠星图”。
星图的中心,正是玄霄老祖那个鼾声四起的被窝。
“疯了……全疯了。”
陶餮这会儿正趴在邻居家王大爷的窗户根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