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亲眼看见王大爷怀里那个补了三个补丁的破棉枕头上,竟然像跑马灯似地浮现出一圈圈淡淡的银纹。
那纹路的走势、那神韵,简直跟玄霄老祖怀里那本天书的第一章一模一样。
陶餮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咙发干。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用来防身的传家宝铜勺,脑子里莫名其妙蹦出一个离谱的念头:连补丁枕头都开始原地悟道了,我这天天跟着蹭饭的勺子,是不是也该找个地方打个坐、入个定?
“别吵吵……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玄霄老祖被这铺天盖地的“枕头暴动”闹得额角青筋狂跳。
他撑起身子刚想发火,却发现怀里那个青玉小枕正伸出一截温润的玉角,像是拍打婴儿背部一样,轻轻地拍在打呼噜的竹简上。
那动作极其温柔,每拍一下,“眠安”两个字就闪烁一下,似乎在耐心地哄着这个刚入门的“二师弟”别做噩梦。
玄霄老祖到了嘴边的脏话瞬间卡住了。
这小东西,还没正儿八经授课呢,就开始替师父分担压力了?
“原来你们这群小玩意儿,是在教我怎么当师父啊……”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猫爪挠了一下,嘟囔的声音里少了戾气,多了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慈祥。
而此时,在那间最不起眼的竹屋里,萧然在梦中舒坦地翻了个身。
他腰间挂着的那枚原本沉寂的束脩印,在此刻极轻地闪烁了一下。
“叮——”
某种无法言喻的波动,以这间竹屋为圆心,呈环形向洪荒深处荡开。
南林村屋檐下那些被夜风吹得叮当乱响的风铃,在同一秒陷入了静止,随即诡异地奏响了一曲柔和到极致的摇篮曲。
这种波动跨越了山川,掠过了禁地。
千里之外,九华山的演武场上。
几位正顶着黑眼圈、试图参悟“天道酬勤”真意的宗门长老,忽然觉得大脑CPU一阵过热。
“这玄功……为何如此晦涩……”
领头的长老正念叨着,眼皮子却像是被灌了铅,毫无预兆地耷拉了下来。
“啪嗒”一声,那卷被视作宗门至宝的玉简摔在石板地上。
梦境中,没有了杀伐,没有了内卷,只有小时候家乡那股带着草木香气的微风,以及枕着稻草入睡时的那份心安理得。
玄霄老祖坐在石礅上,看着这些因自家师尊一个翻身而引发的异象,终于认命地叹了口气。
他揉了揉发酸的腰,目光在那只乖巧的青玉小枕上停留了许久。
既然拜师礼都收了,身为大罗金仙,总不能连个枕头的觉都护不住。
他缓缓起身,那张原本用来睡午觉的吊床在月色下轻轻晃动。
玄霄老祖面色一肃,竟是掀开衣袍,极其正式地盘膝坐到了吊床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