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画。
确切地说,那是一堆被否定、被揉碎、然后随手弃之如敝履的——“错误答案”。
凌霜月把脸贴在那冰凉的井壁上,瞳孔因为过度的震撼而失去了焦距。
每一道看似杂乱无章的刻痕,起笔时都蕴含着一种令天地失色的宏大剑意,却往往在行进到一半时,被一股暴躁的力量强行掐断,紧接着是一道横贯而过的深刻划痕,透着一股浓浓的“写废了”的烦躁感。
作为瑶光圣地年轻一代剑道造诣第一人,凌霜月太熟悉这种感觉了。
那是剑修在推演剑招时遭遇瓶颈的宣泄。
但让她头皮发麻的是,这墙上被视作“垃圾”随手划掉的半招残式,其精妙程度竟然远超圣地镇派绝学《七星斩龙诀》。
如果说《七星斩龙诀》是精密的钟表,那这墙上的刻痕就是时间的流逝本身。
前者是技,后者是道。
“这哪里是枯井……”凌霜月感觉自己的道心正在崩塌,喉咙里发出干涩的咯咯声,“这分明是一处被废弃的剑道本源长河。”
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才会因为觉得这些足以开宗立派的无上剑理“不够完美”,而像个发脾气的小孩一样把它们刻在井底当涂鸦?
就在凌霜月的三观被按在地上摩擦之时,井口上方的虚空突然裂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南林村上空的云层如同被利刃切开的豆腐,向两侧整齐滑落。
“何方妖孽,竟敢囚禁吾族帝姬!”
一声怒喝如同惊雷炸响,滚滚声浪震得方圆百里的空气都在颤抖。
一名背负古朴长剑的中年男子从虚空裂缝中踏出。
他周身剑气缭绕,每一步踏出,脚下的空间都会生出朵朵青莲。
瑶光圣地第一护道人,剑痴,剑无双。
他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覆盖在井口、散发着幽幽暗光的竹简。
“区区一道镇字帖,也想挡我?”
剑无双怒极反笑,并指成剑,对着那口枯井遥遥一指。
“破!”
刹那间,他身后的古剑发出一声清越的龙吟,化作一道长达万丈的璀璨剑河,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锋锐之气,对着那枚竹简轰然斩落。
这一剑,足以削平十座主峰。
然而,就在这惊天一剑即将触及井口的瞬间,小院角落里突然传来一声不耐烦的咂嘴声。
“啧。”
正在墙角劈柴的陶餮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上那道刺眼的亮光,那表情就像是看到一只苍蝇正打算停在刚做好的红烧肉上。
“吵死了,公子还要午睡呢。”
这位上古凶兽化身的壮汉嘟囔了一句,随手抓起脚边刚劈下来的一截废弃桃木。
那只是一截普普通通、甚至因为受潮而有些发黑的桃木疙瘩,上面还带着粗糙的树皮。
陶餮看都没看,像扔飞盘逗狗一样,手腕一抖,将那截桃木对着天空随手甩了出去。
没有法力波动,没有光影特效。
那截桃木就这样歪歪扭扭地飞上了天,在空中划出一道极其难看的抛物线,甚至因为空气阻力还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