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裂纹并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就像在这个世界上,弱者的崩溃往往都是无声无息的。
萧然这会儿正觉得嗓子眼里冒烟。
刚把那只扰人清梦的“蚊子”拍死,又随手挥退了一群“苍蝇”,这一连串的剧烈运动对于立志要做一条咸鱼的他来说,简直是超负荷运转。
他懒洋洋地从竹榻上蹭起来,感觉全身上下的骨头缝都在抗议,急需一口热水来慰藉受伤的心灵。
“陶叔,茶。”
萧然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还没睡醒的沙哑。
陶餮那高大的身影几乎是瞬间就出现在石桌旁,手里捧着一只粗糙的陶碗,碗里的茶汤呈现出一种浑浊的琥珀色,上面还漂着两根没泡开的茶叶梗。
这茶是后山野树上随便摘的,水是院子里那口看起来快枯了的老井里打的。
在萧然眼里,这就是一碗只有乡下农家才喝得起的“高碎”。
但在此时此刻,那腾腾的热气却比什么琼浆玉液都顺眼。
萧然端起陶碗,掌心传来一阵滚烫的触感。
“嘶——烫烫烫。”
他龇牙咧嘴地把碗凑到嘴边,鼓起腮帮子,对着茶汤表面用力吹了一口气。
呼——
这口气吹出去,碗里的茶汤顿时荡起一圈圈涟漪。
几滴滚烫的茶水顺着碗沿溢了出来,在这个充满了慵懒气息的午后,划出几道看似普通至极的水线,朝着地面坠落。
就在这几滴水珠刚刚脱离碗沿,还没来得及落地的瞬间——
一声巨响,两扇本来就有些年久失修的院门,被人从外面粗暴地踹开了。
木屑横飞,灰尘四起。
一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骑着一匹受惊的青鳞马,带着一股子暴发户般的嚣张气焰,直接冲破了门槛。
“云步宗办事!刚才那道宝光就是落在这个院子里!里面的人都给我滚出来,把所有屋子都打开,本执事怀疑你们私藏妖邪!”
赵狂这一嗓子那是用上了灵力的,震得院子里的枣树叶子都在哗哗作响。
他眼高于顶,目光贪婪地扫视着院落,根本没把那个坐在石桌边喝茶的布衣青年放在眼里。
萧然被这突如其来的噪音震得脑仁疼,手一哆嗦,那几滴原本只是溢出的茶水,就在惯性的作用下,加速甩向了门口的方向。
“那个……小心地滑?”
萧然下意识地嘟囔了一句。
但他的提醒显然已经晚了,或者说,在这个物理法则经常被按在地上摩擦的院子里,任何常规的提醒都是多余的。
那几滴在他看来平平无奇的茶水,在脱离他指尖三寸之后,周围的空间突然发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每一滴水珠内部,似乎都有一片深不见底的黑色汪洋在咆哮翻涌,那是取自北海海眼最深处、一滴便重达亿万钧的“元磁重水”。
第一滴水珠落地。
并没有水滴石穿的清脆声响,而是一声沉闷到让人心脏骤停的“咚”。
就像是一颗万吨陨石砸进了豆腐里。
院门口那块坚硬的青石板瞬间粉碎成齑粉,连带着方圆三丈内的地面毫无预兆地塌陷下去半米深。
一股恐怖到极致的重力场,以水滴落地为圆心,瞬间在这个狭小的区域内形成了一个看不见的“重力泥沼”。
好巧不巧,赵狂胯下的青鳞马前蹄刚好踏进了这个范围。
没有任何嘶鸣,因为声音传播的速度甚至快不过骨骼崩碎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