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根名为“紫竹”的钓竿就斜靠在井沿上,通体呈现出一种仿佛被烟熏火燎过的暗紫色,上面还带着几个参差不齐的竹节,看着跟刚从隔壁大爷家篱笆上拆下来的枯柴没两样。
萧然走过去,伸手握住竿身。
入手微凉,分量轻得有些过分,并没有想象中那种神兵利器的压手感。
“光给竿,不给线,这系统也是个只会画饼的黑心老板。”
萧然嘟囔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还没干透的长衫。
他随手扯住袖口一处脱了线的线头,稍稍用力一拽,“刺啦”一声轻响,一根约莫两米长的蚕丝线被他硬生生扯了下来。
线有了,钩还没着落。
他目光在井台上那堆杂物里扫了一圈,从青砖缝隙里抠出一枚早就生了红锈的大号缝衣针。
这是上次想学人缝沙包,结果穿针眼穿到眼花后随手扔掉的。
两根手指捏住针头针尾,稍微一用劲。
这枚凡铁铸造的缝衣针在萧然那看似软绵绵的指力下,毫无脾气地弯成了一个不太标准的“U”型。
没有浮漂,没有铅坠,甚至连那根蚕丝线都是松松垮垮地系在竹竿顶端。
这套装备简陋得简直是对钓鱼这项运动的侮辱。
“这就叫姜太公钓鱼,爱吃不吃。”
萧然打了个哈欠,随手一扬。
那枚弯曲的锈针挂着蚕丝线,在空中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抛物线,没入井口幽深的黑暗中。
就在那一截暗紫色的竹尖探入井口上方的瞬间,原本井底隐约传来的风声戛然而止。
萧然探头往下看了一眼,不由得“咦”了一声。
刚才还黑乎乎看不清深浅的井水,此刻竟变得异常清澈,甚至可以说是诡异的静止。
原本应该流动的水面,此时平整得像是一块被精心打磨过的透明水晶,连一丝一毫的波纹都没有,仿佛整口井的时间都被某种恐怖的重量给压实了。
“今儿这水倒是沉淀得干净,适合打窝。”
萧然哪里知道,这是那根“盘古脊梁”散发出的气息太过霸道,直接把这一方井水连同藏在里面的空间法则给物理“冻”住了。
他百无聊赖地抖了抖手腕。
井底深处。
那条原本盘踞在地下暗河交汇处、正准备顺着井口冲出去大杀四方的黑鳞魔龙,此刻正经历着龙生中最绝望的时刻。
在那根锈针入水的刹那,它感觉落下来的不是一根针,而是一座须弥山。
四周的水流变成了比精钢还要坚硬的囚笼,它引以为傲的护体龙鳞在这股威压下发出不堪重负的爆裂声。
它想逃,想钻回地心深渊,可那根细若游丝的蚕丝线上,却散发着一股让它灵魂都在颤抖的原始召唤——那是万物生灵对“道”的本能臣服。
哪怕明知是死,由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它的身体也完全背叛了意志。
在萧然看来,就是手里的竹竿稍微沉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