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层密封蜡在蓝色火苗的舔舐下,像某种融化的尸油,一滴滴落在木箱表面,散发出令人作呕的化工腥气。
随着最后一层蜡封崩解,一张卷成香烟大小的透明薄膜滑了出来。
这玩意儿不是纸,是经过特殊药水浸泡的赛璐珞片,在这个年代属于绝对的高科技,只有德国或者日本的高级实验室才玩得转。
陈锋小心翼翼地展开薄膜,借着马灯昏黄的光晕,上面密密麻麻的日文片假名和坐标图显现出来。
那些红色的圆点,像是一块块恶性肿瘤,死死钉在地图的蓝色血脉上。
“苏州河……”老钱凑了过来,老花镜后的眼珠子猛地一缩,手指哆嗦着指向名单的下半截,“这名字我认得!王二麻子,码头扛包的,上个月初说是回乡探亲,结果人没了!还有这几个,全是这半个月法租界报失踪的壮丁!”
就在这时,躺在旁边木板上的齐老三突然发出一声不像活人的尖叫。
他醒了。
但他没看陈锋,也没看老钱,整个人缩成一只煮熟的大虾,眼白外翻,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磨牙声,那是极度惊恐下的生理性痉挛。
“老三!我是你钱叔!”老钱想去扶,却被齐老三疯了一样挥手打开。
“别碰我……别洗……我不洗澡!我不打针!”齐老三嘶吼着,指甲在木板上抠出一道道血痕。
常规安抚没用,这人的精神防线已经被石原那个变态彻底碾碎了。
陈锋拦住了手足无措的老钱。
他面无表情地从腰间摸出一枚弹壳,轻轻在铁皮桌面上敲击起来。
“哒。哒。哒——哒。”
节奏很慢,很冷,带着一种特殊的金属回响。
这是二战时期日军731部队审讯室常用的心理暗示节奏,或者是那个穿白大褂的恶魔在推注药剂前,用指甲弹击针管的声音。
齐老三的嘶吼声戛然而止。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到极致,身体像被某种无形的绳索勒紧,那是刻进骨髓的条件反射。
陈锋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那药水打进去的时候,是不是感觉血管里有蚂蚁在爬?从手腕,爬到心脏,再爬到脑子?”
“别说了……求求你……”齐老三抱着头,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石原让你干什么?”陈锋手里的弹壳重重一顿,“说出来,痛苦就结束了。”
“过滤器……我们是过滤器……”齐老三崩溃大哭,声音颤抖得破碎不堪,“他们把毒放在水里……让我们喝……看谁死得快,看谁……看谁能把毒‘滤’干净……”
仓库里死一般的寂静。
老钱一屁股跌坐在地上,脸色煞白。
陈锋的目光重新投向那张薄膜地图。
那些红点标注的位置,赫然是苏州河上游的几处隐蔽取水点和支流汇入口。
石原那个老畜生,根本不是在搞什么定点投毒,他是在测试液态神经毒剂在流动水域的稀释比例和致死率!
他要把整个上海滩的地下水系,变成他的生化实验场!
“这群畜生,也不怕遭天谴!”老钱咬着牙,眼眶通红。
“天谴太慢,老子赶时间。”陈锋冷冷地收起薄膜,刚要说话,后脑勺那根名叫“危险感知”的神经猛地跳动了一下。
这种感觉,像是一根冰凉的针扎进了延髓。
仓库大门被人猛地推开一条缝,带进一股湿冷的雨气。
林燕像只淋湿的黑猫闪了进来,脸色比外面的雨水还冷:“撤!马上撤!我截到了鬼子的明码电文,虹口方向的重迫击炮大队正在校准坐标,目标就是这儿!”
“怎么可能?”老钱惊得跳了起来,“这里是十六铺最隐蔽的地下库,鬼子怎么会……”
陈锋的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还在抽搐的齐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