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丝在窗棂上凝成细珠,顺着青瓦檐角坠下,敲在药庐石阶上叮咚作响。
墨狸沾着夜露的尾巴尖儿刚扫过窗台,乌哑已经裹着湿哒哒的油布冲过来,掌心托着片晒得半干的芭蕉叶——这是接应暗号。
黑猫抖了抖耳朵,喉间发出短促的咕噜,前爪在窗台上扒出道浅痕,爪底沾着的青灰色粉末簌簌落在芭蕉叶上。
苏月落正用银针挑亮烛芯,余光瞥见那抹异于晨雾的灰,指尖微顿。
夜苔粉,只长在忘言窟洞口阴面的苔藓,被山风卷下时会凝成细粉,像撒了把碾碎的星子。
她搁下银针,袖中手攥得发疼——三年前阿嬷婆被押上刑场前,就是用这种粉在她掌心画了个圈,说“记住,根在最暗的地方”。
乌哑已经把墨狸轻轻抱进屋内,用干布擦着它湿毛。
黑猫突然张开嘴,一颗裹着蜂蜡的小丸“啪”地掉在案上,蜡壳上还沾着半道血痕。
苏月落捏起蜡丸,指腹触到蜡壳时,掌心那枚“囚奴”烙印突然发烫,像被谁用烧红的针尾戳了下。
她没躲,反而用力按了按,痛意顺着血脉窜到眼眶,倒把神智激得更清。
“阿月姐。”乌哑比划着,手指在胸前画了个十字——是阿嬷婆当年教的“平安”手势。
苏月落扯了扯嘴角,指甲盖儿掐进蜡壳缝隙,“咔”地裂开道细缝。
里面躺着片干枯的野葛叶,叶脉间凝着暗红血渍,七个小字顺着主脉蜿蜒:“典在心井,七日可取。”
她的呼吸陡然一滞。
归心藤的气息从袖中飘出,那是她用云岭最深处的藤根泡的香,能引动血脉共鸣。
指尖刚触到叶上血字,眼前突然闪过刺目的白——忘言窟的石壁,潮湿的青苔,石台上横卧着本泛黄的皮卷,封面上嵌着枚符印,和她腕间的烙印分毫不差。
“《蛊源书》……”她低唤出声,喉间发涩。
三年前萧逐野烧神庙时,她跪在火里喊的就是这本书的名字,换来的是他踏碎她额间圣女金饰的靴底。
如今它竟藏在忘言窟心井,而心井,是云岭人埋骨的地方。
“乌哑。”她转身时,裙角扫过案上的陶瓮,“取霜蝉蜕和夜露髓,要新采的。”少年立刻点头,腰间竹篓里的铜铃随着动作轻响——那是她用旧箭簇打的,防他夜行时踩断枯枝。
药炉里的水开始滚了。
苏月落把归心藤汁液倒进陶壶,看深绿的液体在沸水中晕开,像团沉在井底的雾。
霜蝉蜕是雪线寒蝉的壳,能锁魂;夜露髓是山涧晨露凝的冰晶,能引梦。
她捏着药杵的手稳得像块石头,每捣一下,药汁里就浮起缕若有若无的蓝光。
窗外传来巡哨的脚步声。
赵校尉的皮靴声最沉,每走三步会轻咳一声——他有寒症,这是她替他诊脉时发现的。
苏月落突然开口,用云岭古咒念诵:“月入魄,蛊入魂,心有丝,梦有根。”声音压得极低,尾音随着药炉热气往窗外钻。
“谁?”赵校尉的吆喝声带着颤,接着是铠甲刮过门框的声响。
苏月落侧耳听着,直到那声闷响传来——他靠在廊柱上睡着了,呼吸声像拉风箱。
她揭开暗匣,里面躺着枚赤红蛊卵,表面的纹路像被血泡透的珊瑚。
“心焚蛊。”她对着蛊卵轻声说,指腹抚过卵身,“阿嬷婆说,只有至恨之人能激活你。”
夜来得比往常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