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夜领了“盯紧张九”的密旨，关丰肩头的担子陡然重了千斤。
他不再仅仅是一名轮值侍卫，更成了一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一颗埋藏在皇帝身边毒蛇身侧的钉子。
每一步都需如履薄冰，每一眼都需洞若观火。
张九经参汤一事，显然受了惊吓，也更为警惕。
他依旧每日在乾清宫伺候，言行举止愈发恭顺小心，身上那油滑的土黄色仿佛凝固了一般，将底下翻涌的幽绿掩盖得严严实实。
但他与御茶房陈师傅的接触明显减少了，似乎在等待风声过去，或是改变了传递消息的途径。
关丰不敢有丝毫松懈。
他利用轮值的间隙，凭借“情绪之眼”，细致地观察着张九接触的每一个人。
他发现，张九近来与负责宫内采买的一个姓王的副管事太监走得颇近。
两人碰面多在宫道转角、库房门口等不起眼处，言语不多，多是交接物品名录或核对账目，看似公事公办。
但关丰几次敏锐地捕捉到，在交接纸张或物品的瞬间，张九指尖会有极其细微的动作，而那王管事低垂的眼帘下，会闪过一丝心领神会的幽光。
消息并非通过言语，而是借助这些看似寻常的物件传递！
关丰心中了然，却苦于无法近前查看那些纸张物品的具体内容。
他将这发现通过魏珠秘报了康熙。得到的指示只有两个字：“勿动，继续观其去向。”
关丰明白，康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找出宫外与张九联络的最终端。
这日午后，天空阴沉，闷雷滚动，似有暴雨将至。
关丰下值，换回便服，依着魏珠暗中递来的消息，来到靠近东华门的一处废弃宫苑附近。
这里曾是前朝太妃居所，如今荒草丛生，殿宇破败，少有人迹。
他藏身在一堵半塌的影壁之后。
不多时，便见那王管事太监提着个空食盒，鬼鬼祟祟地溜了进来，在东墙角一个歪脖子老槐树的树洞里摸索片刻，取出一个小小的、用油布包裹的物事，迅速塞入袖中，随即左右张望一番，匆匆离去。
关丰屏住呼吸，知道这便是张九传递出去的消息。
他强压下跟踪王管事的冲动，牢记康熙“勿动”的指示，记住了那棵歪脖子老槐树的位置。
就在王管事身影消失不久，另一个穿着灰色布衣、工匠模样的人，也来到了老槐树下，同样在树洞里放入了一个小油布包，然后低头快步离开。
关丰心中震动！这竟是一个双向传递消息的秘密联络点！张九不仅向外传递宫禁消息，也接收来自宫外的指令！
他耐心等待，直到确认再无他人，才悄然上前，飞快地探手入树洞。
洞内潮湿，摸到了两个油布小包。他不敢耽搁，将自己怀中早已备好、内容无关紧要的仿制油布包放入其中一个的位置，把两个布包对调，随即带着真正从宫外传来的那个小包，迅速撤离。
整个过程不过弹指之间，他的心却跳得如同擂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