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亲政后的朝局,看似平滑如镜,底下却仍有暗流潜涌。
鳌拜虽除,但其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多年把持朝政造成的积弊,并非一朝一夕所能廓清。
索额图与明珠渐成犄角之势,门下依附者日众,虽表面一团和气,共辅幼主,但关丰在御前行走,已能隐约察觉到那亮蓝与明黄色彩之间,日益清晰的竞争界限。
关丰谨守本分,于乾清门宿卫职责上兢兢业业,对那清查皇庄、偶涉文墨的“他用”也处理得妥帖,既不逾矩,亦不藏拙。
他深知,在这新旧交替的微妙时刻,一步行差踏错,便可能万劫不复。
就在朝堂目光大多聚焦于内部权力整合与民生恢复之际,一道八百里加急军报,在康熙十二年的初冬,震惊了紫禁城!
平西王吴三桂,因不满朝廷撤藩之举,于云南昆明悍然斩杀巡抚朱国治,祭旗造反!自称“天下都招讨兵马大元帅”,檄文传遍天下,斥清廷“窃据中原”,打着“兴明讨虏”的旗号,其麾下百战精锐,瞬间席卷云贵,兵锋直指湖广!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
乾清宫内,气氛凝重。
康熙捏着那份军报,年轻的脸上先是难以置信,随即化为被背叛的狂怒,最终沉淀为一种铁青色的、压抑着风暴的冷静。他周身的宝蓝色威仪此刻被一层冰冷的、带着杀伐之气的玄色所覆盖。
“吴三桂……老匹夫!安敢如此!”康熙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金石交击般的锐响。他猛地将那份军报掷于御案之上,“啪”的一声脆响,惊得殿内侍立的太监、侍卫浑身一颤。
“皇上息怒!”索额图、明珠等大臣连忙跪倒。
“息怒?”康熙冷笑一声,目光如电,扫过殿下众臣,“逆贼已举反旗,烽烟将起,尔等要朕如何息怒?!”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厉声道:“即刻召议政王大臣会议!兵部、户部、吏部主官,并八旗都统,速至武英殿候旨!”
“嗻!”
整个紫禁城,陷入一片紧张忙碌之中。信使飞驰,马蹄声碎。官员们面色惶惶,奔走相告。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大战将至的恐慌与不安。
关丰作为乾清门宿卫,首当其冲,感受到了这股山雨欲来的巨大压力。
他立刻加强了宫禁巡查,尤其是通往武英殿区域的岗哨,确保万无一失。他的“情绪之眼”能看到,往来官员身上,大多笼罩着忧虑的灰蓝色与恐惧的惨白色,即便是那些平日沉稳的重臣,眉宇间也难掩凝重。
武英殿内的会议,从午后一直持续到深夜。烛火通明,争论之声隐隐传出。
关丰虽不在殿内,却能想象其中的激烈。吴三桂经营云南多年,兵精粮足,其部属皆是百战老兵,绝非乌合之众。而朝廷承平日久,八旗劲旅是否还能重现入关时的骁勇?粮饷何来?派谁挂帅?皆是难题。
期间,关丰看到有太监匆匆捧出几份谕令,皆是调兵遣将、筹措粮草之急务。他也看到几位老成持重的亲王、贝勒,脸上带着深深的忧虑,而一些少壮派将领,则摩拳擦掌,身上流露出渴望建功立业的亢奋红色。
直到子夜时分,会议才暂告段落。
大臣们拖着疲惫的身躯退出武英殿,个个面色沉重。
康熙并未休息,而是直接回到了乾清宫西暖阁。
关丰奉命在阁外值守。
透过窗棂,他能看到康熙独自站在巨大的舆图前,一动不动。他周身的玄色杀伐之气与深沉的思虑靛蓝交织缠绕,显示出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关丰心中也是波澜起伏。
三藩之乱,这是康熙朝前期最大的一场劫难,也是康熙帝真正奠定其历史地位的关键一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