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终于点了点头，沉声道：“准奏。即刻传谕江西、河南巡抚，调集绿营兵马，伺机袭扰叛军粮道！另，将关丰所言之抵御火箭法，抄录前线各军！”
“嗻！”
关丰暗暗松了口气。
他知道，自己这颗小石子，终于在这波澜壮阔的战局中，激起了一丝微澜。
此后数日，关丰更加留意各方信息。
他通过魏珠，了解到宫中有几位精于算术、格物的西洋传教士，如南怀仁、白晋等。他想起“知识库”中关于早期火炮、测绘的知识，心中萌生了一个念头。
一日，康熙因战事不利，心绪烦闷，信步至御花园散心，关丰随行护卫。
行至一处亭台，见南怀仁正带着几个学徒，调试一架新制的测量仪器。
康熙驻足观看，随口问了几句。南怀仁恭敬解答，谈及测量与火炮瞄准之关系。
关丰在一旁，见时机成熟，便状似无意地低声对身旁的塔克世感慨道：“若能精准测距，火炮之威必能倍增。可惜我军中，精通此道者寥寥。”
他声音不大，却恰好能让康熙听到。
康熙果然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南怀仁，目光闪动，似有所悟。
不久后，关丰便听说，康熙下旨，命南怀仁等人不仅负责钦天监事务，更需协助兵部，研究火炮改良与测绘之术，并挑选聪慧旗人子弟随同学习。
这无疑是在为长期的战争，做着更深层次的技术储备。
战争的僵局仍在持续，坏消息依旧多于好消息。
但关丰能感觉到，康熙正在这场巨大的危机中，飞速地学习和成长。他从最初的愤怒与焦虑，逐渐变得沉静，变得更加善于听取各方意见，也更加注重那些看似“奇技淫巧”的实用技术。他身上的玄色杀伐渐渐内敛，化为一种更加坚韧、更具韧性的铁灰色。
关丰默默地扮演着自己“宿卫”与“偶尔建言者”的双重角色。
他不能改变历史的洪流，但他确信，自己这些细微的、恰到好处的点拨，如同给正在艰难爬坡的帝国战车，注入了几滴珍贵的润滑油。
寒冬渐深，北京城迎来了第一场大雪。雪花纷纷扬扬，覆盖了朱墙金瓦，也暂时掩盖了南方的血腥。
但关丰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间歇的宁静。更残酷、更漫长的较量，还在后面。
他站在乾清宫高高的台阶上，任雪花落满肩头，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正被铁与火蹂躏的土地上。
砺剑江南，道阻且长。
但他和这位年轻的皇帝一样，都已做好了持久抗争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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