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三桂反旗一举,天下震动,其兵锋之盛,远超北京城衮衮诸公最初之预料。
不过两三月间,云南全境陷落,贵州巡抚曹申吉望风而降,四川提督郑蛟麟果然如关丰“无意”提醒那般,态度暧昧,致使叛军得以迅速北上,兵临湖南。襄阳总兵杨来嘉叛应,湖广门户洞开!靖南王耿精忠亦于福建举起反旗,响应吴三桂,东南半壁,瞬间烽火连天。
北京城的冬日,被南方的战火烤得灼热而焦躁。
武英殿内,军情塘报如雪片般飞来,每一份都带着血腥与败绩的气息。年轻的康熙帝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他脸上的稚气已被严峻的局势彻底磨去,眉宇间锁着化不开的沉郁与焦灼,周身的玄色杀伐之气日益浓重。
朝堂之上,最初的同仇敌忾之后,各种声音开始浮现。
有主张全力征剿的强硬派,也有担忧八旗兵力不足、提议先行安抚的保守之声,更有人暗中非议,认为皇帝年轻气盛,操之过急,方引来如此大祸。
索额图与明珠虽在主战上一致,但在用人、调兵等具体策略上,也已开始各执一词,那亮蓝与明黄之间的界限,因战事的压力而愈发分明。
关丰身处宫禁中枢,对这一切感同身受。
他恪尽职守,将乾清门守得铁桶一般,确保在这人心浮动之际,皇帝身边不出任何纰漏。
同时,他利用职务之便,更加留意那些来自前线的奏报,脑中“知识库”飞速运转,将现实战况与历史记载相互印证。
这一日,一份来自荆州前线的紧急军报送至御前。
宁南靖寇大将军勒尔锦奏称,吴军前锋锐不可当,已突破长江部分防线,荆州危殆,请求增派援军,并提及吴军一种名为“火箭”的兵器,威力颇大,造成清军不小伤亡。
康熙览奏,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他盯着舆图上荆州的位置,久久不语。增兵?京畿重地,八旗精锐已抽调大半,何处还有兵可派?那“火箭”又是何物?竟能让久经沙场的勒尔锦特意提及?
暖阁内气氛凝滞。几位议政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也无良策。
关丰侍立在门侧,心念电转。
他记得史料记载,清军初期在吴三桂的“火箭”和精锐骑兵面前确实吃了不少亏,但此物射程、精度有限,且惧风雨,并非无解。而荆州之战,关键在于稳住阵脚,拖延吴军北上速度,为后方调兵遣将争取时间。
他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躬身道:“皇上,奴才斗胆。”
康熙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他:“讲。”
“奴才方才听闻军报中提及叛军‘火箭’之利,”关丰斟酌着词句,力求符合一个侍卫的见识,“奴才思忖,此物虽猛,然必有其短。或可令前线将士,多备湿棉被、沙土,置于城头、营寨,或可抵御一二。且火箭发射,需看天时,若遇风雨,其威自减。”
他顿了顿,见康熙目光微动,继续道:“至于荆州战事,勒尔锦大将军乃沙场老将,虽暂受挫,必能稳守待援。当务之急,或非急切增兵荆州——恐远水难解近渴——而是速调江西、河南绿营,侧击叛军粮道,使其首尾不能相顾。叛军悬师远征,粮草必是其命脉。”
关丰这番话,既提供了应对“火箭”的土办法,又点出了攻击粮道的战略方向,虽不算惊世骇俗,却正切中当前困扰康熙的两个实际问题,且出自一个侍卫之口,显得既有些见识,又不至于太过突兀。
康熙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亮光。
他并未立刻表态,而是重新将目光投向舆图,手指在江西、河南一带划过,沉吟良久。
索额图看了关丰一眼,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与讶异,随即出列附和道:“皇上,关侍卫所言,不无道理。吴逆倾巢而出,其后路空虚,若能断其粮道,确可收奇效。”
明珠亦道:“江西绿营可用。当命他们速出赣南,威胁长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