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丰自鄂尔多斯部金帐归来,一路再无阻滞。
当他风尘仆仆赶回北京城,将固噜台吉愿意臣服、并承诺监视王辅臣的盟约呈报康熙时,年轻的皇帝竟激动得从御座上霍然起身,几步走到关丰面前,紧紧抓住他的双臂,连声道:“好!好!关丰!你又为朕立下了不世之功!”
康熙周身的宝蓝色威仪因巨大的喜悦而光芒流转,那积压已久的、对西北局势的担忧,此刻终于彻底放下。
他看着关丰,眼神中的激赏与信赖几乎要满溢出来。王辅臣失去外援,便如同断了一臂,其威胁已降至最低,朝廷可以全力应对南方战事了!
这一次的封赏,远超以往。
康熙不仅再次厚赐金银宅邸,更是特旨,加封关丰为“内大臣衔御前一等侍卫”,虽非实授内大臣之职,但享其尊荣,可参与更高层次的御前会议,地位已然超越寻常侍卫,隐然有了参与核心机密的资格。
同时,康熙更将南苑一处皇家苑囿旁的别院赐予关丰作为休沐之所,此等恩遇,在包衣出身的臣子中,可谓旷古烁今。
消息传出,宫廷内外再次震动。
关丰之名,已不再是简单的“天子幸臣”,更与“智勇双全”“国之干城”等词语联系在一起。
行走宫禁,即便是索额图、明珠这等权臣,见到他也会主动颔首致意,那亮蓝与明黄的色彩中,更添了几分不得不承认的重视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忌惮。
然而,关丰未被这滔天的荣宠冲昏头脑。他深知,站得越高,风越大,盯着他的人也越多。
他依旧谨慎低调,将乾清门宿卫之责打理得一丝不苟,对康熙交办的事务,无论巨细,皆尽心竭力。
同时,他也开始利用“内大臣衔”带来的便利,更加广泛地接触各类政务文书,尤其是关于南方战事、财政收支、河道治理等方面的信息,脑中“知识库”不断与之印证、学习,其眼界与学识,在潜移默化中飞速提升。
这一日,康熙在乾清宫召见几位心腹大臣,商议如何利用王辅臣被孤立的有利时机,加大对吴三桂的攻势。
索额图主张调集重兵,与吴军主力进行决战,毕其功于一役。明珠则认为当稳扎稳打,继续消耗叛军实力,待其疲敝再行总攻。
双方争执不下,康熙目光扫过肃立一旁的关丰,忽然问道:“关丰,你于西北、草原之事,见解独到。对此南方战局,可有看法?”
索额图与明珠立刻投过来审视与探究的目光。
关丰心知这是康熙有意考较,也是给他展示价值的机会。
他沉吟片刻,组织语言,力求不偏不倚:“回皇上,奴才以为,索中堂欲求速胜,其心可嘉;明中堂主张持重,其理亦通。然奴才窃观吴逆用兵,老辣沉稳,其部卒骁勇,若急于求成,与之硬撼,即便胜之,恐亦伤亡惨重,动摇国本。”
他先各打五十大板,随即话锋一转:“然僵持消耗,亦非长久之计。国库空虚,百姓疲惫,久拖不利。奴才愚见,或可‘剿抚并用,分化瓦解’。”
“哦?如何分化瓦解?”康熙来了兴趣。
“吴逆虽势大,然其内部,绝非铁板一块。”关丰依据脑中“知识库”的信息,结合近日所看奏报,分析道,“其麾下将领,如马宝、王屏藩等,或可争取。朝廷可密遣使者,许以高官厚禄,策动其反正。即便不能立刻成功,亦可令吴逆猜忌,使其内部生乱,此消彼长。”
“此外,”他继续道,“吴逆所据之地,百姓久受战乱之苦,未必真心依附。朝廷可明发谕旨,宣布赦免被迫从逆之官民,减免战区钱粮,与民休息。同时,严令前线将士,不得扰民,以收民心。民心向我,则吴逆如无根之木,其势虽猛,亦难持久。”
他这番“剿抚并用”之策,既有军事上的谋划,也有政治上的考量,更顾及了民心向背,比索额图与明珠单纯从军事角度出发的策略,显得更为全面和深远。
康熙听得连连点头,眼中赞赏之色愈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