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丰一行人离开平凉,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虽说服王辅臣的过程惊险万分,但结果是成功的。
然而,关丰心中那根弦却未完全放松。
王辅臣此人,性情反复,其承诺能否坚守,仍需时间与战局检验。
回程的路上,他不断通过沿途驿道留意陕西方向的军情动向,初时尚风平浪静,直至进入直隶地界,才陆续有消息传来——
王辅臣果然动了!其部将突袭吴军粮道,虽未取得决定性大胜,却成功扰乱了叛军在西北方向的部署,迫使吴三桂分兵应对,极大缓解了荆州主战场的压力!
消息传开,朝野为之一振!自三藩乱起,这是朝廷方面首次在战略上取得主动,意义非凡。
当关丰风尘仆仆赶回北京,踏入紫禁城时,明显感觉到宫内的气氛与离开时已大不相同。
那股沉甸甸的、令人窒息的悲观绝望之气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般的振奋与对年轻皇帝英明决断的钦佩。往来官员、太监、侍卫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活气。
乾清宫内,康熙闻报关丰归来,立刻召见。
关丰步入殿中,只见康熙端坐御座,虽依旧清瘦,但眉宇间的阴郁已一扫而空,眼神明亮,周身的铁灰色坚韧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昂扬的金色光辉。索额图、明珠等几位重臣也在场,脸上皆带着笑意。
“奴才关丰,叩见皇上!幸不辱命,王辅臣已答应出兵袭扰吴逆粮道!”关丰跪倒复命,言简意赅地将平凉之行,略去夜间潜入等细节,只重点陈述了如何陈明利害、说服王辅臣的过程。
“好!好!好!”康熙连说三个好字,激动之情溢于言表,竟亲自起身,走到关丰面前,伸手将他扶起,“关丰!你此次立下的,乃是擎天之功!若非你胆识过人,洞察人心,焉能使王辅臣这头倔驴回头!朕心甚慰!朕心甚慰啊!”
他用力拍了拍关丰的肩膀,目光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激赏。
关丰能清晰地“看到”,康熙身上那金色的光辉因兴奋而微微波动,其中更夹杂着一丝对他个人的、近乎依赖的亲近之色。
“奴才不敢居功,皆是皇上天威浩荡,圣心独运,方能使王辅臣迷途知返。”关丰连忙躬身谦辞。
“诶,你不必过谦!”康熙大手一挥,朗声道,“你的功劳,朕记在心里!传朕旨意,关丰忠勇可嘉,智略非凡,擢升御前一等侍卫,赏双眼花翎,赐黄马褂!另赏银千两,宅邸一座!”
一等侍卫!双眼花翎!黄马褂!
这已是武职侍卫所能获得的极高荣宠,尤其是黄马褂,非特大功勋者不得赏赐。
殿内索额图、明珠等人看向关丰的眼神,也瞬间变得复杂起来,那亮蓝与明黄之中,除了恭喜,更添了几分深沉的审视与衡量。
“奴才……谢皇上隆恩!万岁,万岁,万万岁!”关丰再次跪倒谢恩,心中亦不免有些激荡。
至此,他在这大清宫廷之中,算是真正站稳了脚跟,拥有了不容忽视的地位。
“起来吧。”康熙笑容满面,“你一路辛苦,先好生歇息几日。日后,朕还有更多重任要交予你。”
“嗻!奴才随时听候皇上差遣!”
接下来的几日,关丰可谓风光无限。
擢升的旨意传开,他在宫中行走,无论官员侍卫,见之无不恭敬行礼,口称“关大人”。那身御赐的黄马褂,更是如同一道耀眼的光环,昭示着圣眷之隆。
连昔日布库房的同伴,如塔克世等人,如今见他也要规规矩矩行礼,虽依旧亲近,却终究多了几分拘谨。
关丰未被荣耀冲昏头脑。他深知,在这权力场中,圣眷如同流水,今日可载你上青云,明日亦可能覆你于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