漕运新策引发的朝堂波澜尚未完全平息,一封来自江南的密奏,又在康熙心中漾开了新的涟漪。
奏报是新任江宁织造曹寅所上,详细描述了江南历经三藩战火后,民生凋敝、士心浮动的现状,并隐约提及,前明遗老遗少暗中活动,舆论并不全然归心。
康熙将密奏示于关丰,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深沉的思虑。“关丰,你看。三藩虽平,然江南之地,人文荟萃,亦是前明根基所在。朕虽屡下安抚之诏,减免钱粮,然似乎……仍难尽收人心。”
关丰览毕,心中了然。
江南,这个帝国的财赋重地,亦是文化中枢,其稳定与否,关乎全局。
他沉吟道:“皇上,江南士子,重名节,亦重实惠。朝廷恩诏,固然能安抚一部分人,然欲要真正收服其心,恐需皇上示以格外恩宠,亲临其地,宣示圣朝德化。”
康熙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南巡?”
“皇上圣明。”关丰颔首,“圣驾亲临,一则可实地勘察民情,检验漕运、河工实效;二则可召见地方耆老、士林领袖,亲自垂询,示以重视;三则可检阅江南驻军,震慑宵小;四则……亦可借此机会,观览江南山川形胜,于国家长治久安,大有裨益。”他顿了顿,补充道,“且江南物产丰盈,工商繁盛,皇上亲见,或能于开源理财,别有启发。”
康熙负手踱步,周身的金色光辉随着思绪起伏明灭不定。南巡,并非小事。圣驾一出,耗费巨大,仪仗、护卫、沿途接驾,皆需劳民伤财。且离京日久,朝政亦需妥善安排。更有一层隐忧……
“索额图、明珠等人,对此会作何想?”康熙停下脚步,目光锐利地看向关丰。
南巡必然涉及大量官员随行、地方接待,乃是拉拢关系、安插亲信的绝佳机会,索、明二人绝不会无动于衷。
关丰微微一笑,对此早有预料:“皇上,南巡乃国之大事,非为私利。索、明二位中堂,身为宰辅,理应辅佐皇上成此盛举。皇上只需明示,南巡一切事宜,皆由皇上乾纲独断,随行人员、接待章程,皆按定制,不允任何人借机徇私、扰累地方即可。二位中堂皆是聪明人,当知圣意。”
康熙闻言,缓缓点头。
关丰此言,既点出了关键,又给出了应对之策。将南巡定性为“国之大事”,并严格按制度办事,便能最大程度地遏制权臣借此营私。
“只是……这耗费……”康熙仍有顾虑。
“皇上,”关丰道,“南巡虽有所费,然若能借此稳固江南,激发民心,其利远大于弊。且可明旨,一应开销,皆从内帑及漕运、盐政等专项中支取,绝不加赋于民。沿途行营,亦尽量利用现有官署、驿站,不另兴土木。如此,可最大限度减少扰民,亦堵住朝中非议之口。”
康熙沉思良久,眼中犹豫渐去,决然之色取而代之。“你所言,甚合朕心!江南,朕必须亲自去看一看!”他顿了顿,道:“此事暂且不要声张。关丰,你暗中准备一份南巡的粗略方略,包括路线、日程、随行人员构想、安保措施等,呈报于朕。”
“嗻!奴才领旨。”关丰心中明了,康熙这是要将南巡的策划核心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
接下来的日子,关丰便在完成宿卫职责之余,秘密着手草拟南巡方略。
他凭借“知识库”中对康熙南巡历史的了解,结合当前实际情况,规划了一条由北京出发,经山东入江苏,视察黄河河口、淮扬地区,然后抵达江宁(南京)、苏州、杭州等核心城市,最后经由运河北返的路线。
在随行人员上,他建议以必要的侍卫、内阁官员及相关部院属官为主,严格控制规模,并明确提出索额图、明珠二人,可轮流随驾,或留一人于京城处理日常政务,以避免其同时在场,争权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