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驾自江宁沿运河继续南下,不日抵达苏州。
与江宁的帝王气象不同,苏州城小桥流水,街巷幽深,别有一番精致韵味。
两江总督及江苏巡抚早已率本地官员在阊门外迎候。
康熙入住苏州织造府改建的行宫。
次日清晨,他便召见本地河臣及几位熟悉水情的乡绅耆老。
“朕在京师便闻江南水利紧要,”康熙开门见山,“苏州地势低洼,水系纵横,水利之事关系民生,尔等详细奏来。”
一位老河臣颤巍巍出列:“皇上圣明。苏州府东临大海,北接长江,内有太湖。往年全赖三江排水入海,然吴淞江淤塞已久,刘河、白茆河亦渐狭浅。每遇大雨,太湖泛滥,苏、松、常、嘉、湖五府皆成泽国。”
康熙命人展开苏州水道图,仔细查看:“既知症结,为何不疏?”
江苏巡抚忙奏:“回皇上,疏浚工程浩大,钱粮耗费甚巨。且治水需五府协同,牵涉各方利害,实难统筹。”
关丰侍立一旁,观察着官员们的神情。
他注意到几位本地官员在提及治水时,眼神闪烁,显然另有隐情。
午后,康熙微服出巡,只带关丰及数名贴身侍卫。一行人乘舟穿行于苏州水巷之间。但见河道狭窄处,两岸民房几乎相接,水中杂物淤积,水流滞缓。
在一处石桥旁,康熙命船夫停靠,与桥上歇脚的老农攀谈。
“老丈,今年收成如何?”康熙问道。
老农见来人气度不凡,恭敬答道:“今年雨水尚可。只是这河道多年未疏,每逢大雨,低处的田亩还是要被淹。”
“既知河道该疏,为何不见官府动工?”
老农左右张望,压低声音:“客官有所不知。这疏浚河道,本是好事。可那些管河的官儿,年年报请拨款,却不见真动工。听说银子都被……唉,小民不敢妄言。”
康熙目光微沉,不再多问。
当晚回到行宫,康熙立即召见随行的户部官员,调阅近十年江南水利款项账册。
关丰在一旁协助核对,很快发现端倪:每年报请的款项数额巨大,但实际用于工程的不足三成。
“果然如此。”康熙合上账册,面色凝重,“贪墨河银,形同杀人。”
次日,康熙亲赴苏州城外的鲇鱼口,视察太湖出水要道。但见河口淤塞严重,芦苇丛生,水流不畅。
随行河臣解释:“此处乃太湖泄洪咽喉,然疏浚需动员数万民夫,耗银数十万两。”
康熙不置可否,转而问关丰:“你怎么看?”
关丰早有准备:“皇上,治水如治病,需对症下药。鲇鱼口固然紧要,然太湖周边水系复杂,单治一处恐难见效。奴才以为,当效仿大禹,以疏导为主。”
他指着水道图:“可在太湖出水处多开引河,分泄洪水。同时在低洼处修筑圩田,涝时蓄水,旱时灌溉。如此既可减灾,又能增产。”
康熙颔首:“此议甚善。然工程浩大,钱粮何来?”
关丰道:“可仿漕运之法,设立专项银两,专款专用。并选派清廉干练之员总理其事,建立稽查制度,严防贪墨。”
康熙沉思良久,对随行官员道:“江南赋税,半出苏松。若水患不除,国课何依?朕意已决,设立江南水利专款,由朕特派大臣督办。”
在场官员面面相觑,有人欲言又止。
康熙看在眼里,却不点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