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五十九年的春天,紫禁城里的玉兰花如期绽放,但宫中的气氛却比往年凝重。
皇帝虽已年近古稀,却依然每日临朝听政,只是精力明显不如从前。
关丰注意到,康熙批阅奏章时,手会不自觉地微微颤抖,那双曾经锐利如鹰的眼睛,也时常显露出难以掩饰的疲惫。
这日朝会,康熙突然问道:“西北军报,为何迟了三日才到?”
兵部尚书急忙出列:“回皇上,驿道被雨水冲毁,故……”
“朕记得去年就拨了修驿道的银子。”康熙打断他,声音虽不高,却让整个乾清宫鸦雀无声,“是银子没到位,还是有人中饱私囊?”
关丰站在御座旁,能清晰地“看到”兵部尚书身上瞬间涌起的恐慌的灰白色。
这些年,他早已学会在适当的时机保持沉默。
退朝后,康熙留下关丰,语气疲惫:“朕老了,但眼睛还没瞎。这些臣子,以为朕看不出他们的把戏。”
“皇上明察秋毫。”关丰谨慎回应。
康熙忽然转移话题:“关丰,你跟随朕多少年了?”
“自康熙八年至今,五十有一年矣。”
“五十一年……”康熙喃喃道,“够久了。你可知道,朕为何一直让你在身边?”
关丰垂首:“臣愚钝。”
“因为你从不在朕面前耍心机。”康熙的目光似乎要看透他,“索额图有索额图的算计,明珠有明珠的谋划,只有你,始终如一。”
这番话让关丰心头一震。
他想起这些年来经历的无数风雨,从擒鳌拜到平三藩,从治黄河到定西北,确实从未有过二心。
然而朝中的暗流愈发汹涌。
太子再度被废后,诸位皇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已近乎公开。
这日,八阿哥胤禩派人送来一份厚礼,说是祝贺关丰长孙满月。礼单上的物品价值不菲,远超寻常人情往来。
关丰当即命人原封不动地退回,并上书康熙自陈。
不久,十四阿哥胤禵又借请教军务之名前来拜访,言语间透露出对储位的渴望。
“关大人德高望重,若能助我一臂之力,他日必不相负。”胤禵年轻气盛,说话直白。
关丰正色道:“老臣只知效忠皇上,不敢过问天家之事。”
送走胤禵,关丰独坐良久。
他的“情绪之眼”能清晰地看出诸位皇子的本性:八阿哥温和却失之软弱,十四阿哥勇武但过于冲动,唯有四阿哥胤禛,沉稳内敛,心思缜密。
但他始终谨守臣子本分,从不表露倾向。
康熙六十年万寿节,宫中举行隆重庆典。
诸皇子、王公大臣依次献礼,场面盛大。
关丰注意到,四阿哥胤禛献上的是一套亲手抄写的佛经,字迹工整,显然费了不少心血。
宴席间,康熙多饮了几杯,忽然对关丰道:“朕这些儿子中,你以为谁最肖朕?”
这话问得极其敏感,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关丰身上。
关丰从容跪奏:“诸位皇子皆天潢贵胄,各有所长。然皇上龙体康健,此时论此,为时尚早。”
这个回答既避开了敏感问题,又表达了美好祝愿,康熙闻言大笑:“好个关丰,还是这般滴水不漏。”
然而宴会结束后,康熙在御花园散步时,却对随行的关丰叹道:“朕知道,朝中都在猜测储君人选。可立储之事,关系国本,岂能轻率?”
关丰默默听着,知道皇帝心中自有考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