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六十一年冬,北京城迎来了十年未遇的严寒。
十一月初七,畅春园内外静得出奇,连平日里聒噪的乌鸦都销声匿迹。
关丰寅时便已入值,在园门处遇见同样早到的隆科多。
两人对视一眼,俱是面色凝重。
“皇上昨夜咳了半宿,寅初时分才勉强入睡。”隆科多压低声音,“太医说,怕是就在这几日了。”
关丰心头一沉。他望向寝宫方向,那里烛火通明,却静得令人不安。
“诸位阿哥可都通知了?”
“已经派人去请了。”隆科多顿了顿,“按皇上昨日的口谕,只传了四阿哥、八阿哥和十四阿哥。”
这个安排意味深长。
关丰默默点头,与隆科多并肩向寝宫走去。
寝宫内药味浓郁,康熙躺在御榻上,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四阿哥胤禛跪在榻前,正用湿巾为父亲擦拭额头。见关丰进来,他微微颔首,继续手中的动作。
关丰注意到,胤禛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显然不是一日之功。
这位以严苛著称的皇子,在父亲病榻前展现出了难得的温情。
辰时初刻,八阿哥胤禩和十四阿哥胤禵先后赶到。
胤禩一进来就扑到榻前,声音哽咽:“皇阿玛,儿臣来迟了!”
胤禵则站在稍远的地方,眉头紧锁,目光在父皇和四哥之间来回移动。
康熙似乎被惊动,缓缓睁开眼。
他的目光从三个儿子脸上扫过,最后停在关丰身上。
“关……丰……”声音微弱,却依然清晰。
关丰急忙上前跪倒:“臣在。”
“拟旨……”
这三个字让寝宫内所有人的呼吸都为之一滞。康熙断断续续地说道:“皇四子胤禛……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统……”
胤禛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重重叩首:“皇阿玛!儿臣德薄,不敢当此重任!”
康熙没有理会,继续对关丰道:“着……传位于皇四子胤禛……”
关丰强忍心中波澜,取来纸笔,将这道关乎国本的遗诏一字不差地记录下来。
写毕,他双手呈到康熙面前。
康熙费力地看了一眼,微微点头。
关丰注意到,皇帝的目光在胤禩和胤禵身上短暂停留,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你们都……退下吧。”康熙闭上眼睛,“关丰留下。”
三位皇子各怀心事地退出寝宫。
胤禛走在最后,在门口回头望了一眼,与关丰目光相接的瞬间,轻轻点了点头。
寝宫内只剩下君臣二人。
康熙忽然睁开眼,目光异常清明:“关丰,朕的时间不多了。”
“皇上……”关丰哽咽难言。
“这道遗诏,你要亲自保管。”康熙的声音突然变得有力,“在新君登基前,绝不可示人。”
“臣明白。”
康熙艰难地抬手,从枕下取出一枚玉佩:“这是朕的随身之物,你拿着。若有人质疑遗诏真伪,此物可为凭证。”
关丰双手接过玉佩,感觉重若千钧。
“老四……性子急,你要多辅佐。”康熙喘息着说道,“大清江山……就托付给你们了。”
说完这番话,康熙仿佛用尽了全部力气,缓缓闭上眼睛。
关丰跪在榻前,久久不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