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风拂过京城,带来了几分燥热。
关丰坐在府邸书斋内,窗外树影婆娑,他手中把玩着那枚乌木镶银的令牌,神情专注。
粘杆处的密报如流水般经由他手,他需凭借数十年的宦海阅历与那双能窥见情绪波动的“天目”,从中甄别真伪,梳理轻重。
这日,怡亲王胤祥轻车简从到访。
宾主在书房坐定,胤祥也不寒暄,直接从袖中取出一份奏折抄本,神色凝重:关师傅,皇上为此事,已是两日未能安寝了。
关丰接过一看,是直隶总督李维钧关于推行摊丁入亩受阻的奏报。
折子里言辞恳切,却难掩推行乏力之困局。
王爷,关丰缓缓放下奏折,直隶乃京畿重地,勋贵官僚盘根错节。此法将丁银摊入田亩,无地少地者减负,田连阡陌者增赋,触及根本,阻力自然不小。
正是此理!胤祥叹道,皇上锐意革新,志在革除积弊。然下面报上来的,不是天灾便是人祸,总之一句话:难办。皇上欲请关师傅暗中查访,不必惊动地方,只需查明阻力究竟来自何处?是胥吏欺瞒,还是乡绅抵制?或是
他顿了顿,另有隐情?
关丰沉吟片刻。
他深知此事关系新政成败,更关乎雍正朝局稳定。
老臣领命。只是...老臣若亲往,目标太大。粘杆处中,可有精于查访、心思缜密之人?
有几人堪用。胤祥点头,皇上之意,也正是请关师傅坐镇中枢,调度甄别。具体查访,可遣得力之人前往。
送走胤亲王,关丰立即通过令牌调来了粘杆处中最擅查访的两名干办——赵翼与周平。
此二人在雍正潜邸时便是包衣,忠心可靠,更难得的是为人机警,通晓民间世故。
三日后,赵翼与周平扮作收购药材的商人,悄然离京。
关丰坐镇府中,凭借情绪之眼与知识库,为他们规划了查访路线与重点。
他特别嘱咐:尔等此行,需格外留意三类人:一是具体丈田的书吏,二是地方上有头脸的乡绅,三是与田亩赋税无直接关联,却能知晓内情的衙门老吏。
赵周二人在顺天府下辖的蓟州、三河等地暗中查访。
他们不入州县衙门,只在市井茶肆、乡间田头与人攀谈。
关丰在京中,则不时以老臣身份,与几位熟知直隶情形的官员会面。
交谈中,情绪之眼悄然运转,捕捉着他们提及摊丁入亩时的真实情绪。
半月后,第一批密报送回。
赵翼在信中写道,他们目睹了书吏丈量乡绅田亩时的敷衍了事,更偷听到乡绅商议如何买通胥吏、将上田报为下田的密谈。
周平则发现,一些无地佃户的丁银非但未减,反而因乡绅转嫁而有所增加,民怨暗生。
关丰将这些零散信息与自己在京中观察到的官员情绪相互印证。
他发现,几位主管钱粮的官员提及摊丁入亩时,虽口称支持,情绪光晕中却隐现暗灰的抵触;而一些清流言官则流露出亮黄的期待。
这显示,朝中对新政的态度本就分歧暗藏。
更让关丰警觉的是,一份密报提及,某位布政使司的参议近日曾与京城某勋贵府上管家秘密接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