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量的密报如雪片般汇集到他这里。
有监视年羹尧在杭州一举一动的，有探查其旧部动态的，有核查其财产来源的，更有许多匿名或署名的，揭发朝中官员与年羹尧往来的种种细节。
关丰坐镇府中书房，烛火常常亮至深夜。
他凭借“情绪之眼”，在那些或真或假、或夸大或隐瞒的信息中，精准地判断着每个人的真实立场和动机。
他能从一份言辞恳切为年羹尧辩白的奏章背后，看到那“浅黄”的观望与投机；也能从一封看似揭发检举的密信里，察觉出“暗红”的挟私报复。
他仔细梳理着年羹尧的关系网：
军中哪些将领是铁杆心腹，必须清除；
哪些是慑于其威势，可以争取；
朝中哪些官员是利益输送的关键节点；
甚至后宫之中，还有哪些人与年妃过往甚密…
一份详尽的、标注着不同风险等级的名册，在他手中逐渐成形。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雍正手段的老辣。
皇帝并未立刻对年羹尧本人采取极端措施，而是先从外围开始清扫。
几日之内，连续有数名御史、给事中上疏，弹劾年羹尧保举的官员贪渎不法，或是指控其家人、下属横行乡里。
这些被弹劾的官员，品级不高，却都是年党网络中的重要环节。
雍正往往迅速下旨，查办、革职、流放，动作干净利落，既剪除了羽翼，又不断敲打着年羹尧和那些仍在观望的朝臣。
这一日，关丰将整理好的第一批核心名册密呈雍正。
雍正仔细翻阅后，冷冷一笑：“果然盘根错节。朕这些年，竟是养虎为患。”
他指着名册上一个名字，“此人，朕原以为是个纯臣，没想到也陷得如此之深。”
关丰沉默片刻，道：“皇上，水至清则无鱼。这名册之上，也并非人人都罪不可赦。有些人，或是一时糊涂，或是迫于形势…”
雍正抬手打断了他：“关师傅，朕知道你的意思。放心，朕不会搞株连。但首恶必办，胁从也需甄别。哪些人能留，哪些人必须去，朕心里有杆秤。”
他顿了顿，语气略显缓和，“你继续留意，尤其是…看看是否有谁，在此时还能保持清醒，与年羹尧划清界限，或能主动揭发其罪行的。这样的人，或许还可一用。”
“老臣明白。”
从养心殿退出，关丰走在长长的宫道上。
春风拂面，已带暖意，但他心中却一片冰凉。
他知道，雍正正在布一张大网，耐心地等待着收网的时机。
而他自己，既是这布网者的眼睛，也在这网中小心翼翼地行走，既要确保帝王的意志得以贯彻，又要在那不可避免的鲜血与清洗之外，尽可能地，为这摇撼的朝局，保留几分元气与未来的可能。
他想起那名册上几个尚且年轻、才华出众，却因与年党牵连不深而被他悄悄标注了“可观察”字样的官员。
或许，他们将是这场风暴过后，朝廷需要的新生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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