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二年的春天,在一片肃杀的氛围中悄然来临。
冰雪消融,万物复苏,但紫禁城内的空气却依旧凝滞沉重。
关于年羹尧失势的种种迹象,已在朝野上下蔓延开来。
这日清晨,关丰依例入宫,准备前往南书房。
刚过乾清门,便见几名内务府司官领着太监,正将翊坤宫门外几盆象征荣宠的珊瑚盆景和一对翡翠摆件撤下,换上了寻常的官窑青花瓷瓶。
虽未明令降位份,但这细微的变化,在等级森严的后宫,已是再明显不过的信号。
往来宫人皆低眉顺眼,步履匆匆,无人敢往翊坤宫方向多看一眼。
关丰心中了然,这是雍正对年氏一族态度进一步明确的体现。
他不动声色,继续前行,却在转角处,被苏培盛拦下。
“关师傅,皇上在养心殿,请您即刻过去。”苏培盛神色凝重。
关丰随其快步前往养心殿。
殿内,雍正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初发的嫩芽,背影透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孤寂与冷硬。
怡亲王胤祥也在殿内,眉头紧锁。
“臣关丰,叩见皇上,怡亲王。”
雍正转过身,脸上看不出喜怒,只将一份密折递给他:“看看吧。这是杭州刚递来的。”
关丰展开一看,心中一震。
密折中详述年羹尧被贬为杭州将军后,非但毫无悔过之意,反而在接旨时“并无感激惶恐之念”,赴任途中依旧仪仗煊赫,接受地方官员拜谒,言谈间甚至对朝廷决策颇有微词。
折子里还附了几份地方官员密报的年羹尧怨望之语,字字句句,皆可视为大不敬。
“皇上…”关丰放下密折,已然明白。
“朕给过他机会了。”雍正的声音平静得可怕,仿佛在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从抚远大将军、川陕总督,到杭州将军,一贬再贬,指望他能幡然醒悟。可他呢?变本加厉!真当朕不敢杀他吗?”
胤祥上前一步,沉声道:“皇上,年羹尧骄横已成痼疾,如今远离西北,正是处置之时。然其经营西北多年,党羽甚众,朝中亦不乏呼应者。需防其狗急跳墙,或有人借机生事。”
“朕知道。”雍正踱回御案后坐下,手指敲着桌面,目光锐利如刀,“所以,不能急,要一步一步来。关师傅。”
“老臣在。”
“粘杆处近日收到的所有与年羹尧及其党羽相关的讯息,无论巨细,你需加倍留意,仔细甄别。哪些人是其心腹死党,哪些人是趋炎附势,哪些人只是寻常往来,务必梳理清楚。尤其是…”
雍正顿了顿,“朝中哪些大员,与年羹尧过从甚密,或曾收受其厚赂者,要逐一核实,列出名册。”
“老臣遵旨。”关丰感受到肩头沉重的压力。
这不仅仅是在查年羹尧,更是在为一场大规模的朝堂清洗做准备。
“怡亲王,”雍正又看向胤祥,“兵部那边,西北军镇的将领调动,要加快。凡是年羹尧一手提拔起来的,尤其是那些只知有年大将军,不知有朝廷的,要逐步更替,换上可靠之人。动作要隐秘,不可引起动荡。”
“臣明白。”胤祥肃容应道。
接下来的日子,关丰几乎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了粘杆处的事务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