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北京,暑气蒸腾,蝉鸣聒噪,更添了几分烦躁。
畅春园澹宁居内,虽引了活水,摆放了冰鉴,却依然驱不散那份焦躁。
年羹尧被赐自尽的消息,震动了整个朝野。
关丰奉诏入园时,雍正正坐在临窗的榻上,手里捏着一份兵部呈报的西北将领调动名单,脸色显得有些晦暗不明。
案几上,放着那份最终定谳年羹尧九十二款大罪的题本,厚厚一叠。
“皇上。”关丰躬身行礼。
雍正没有抬头,只是将手中的名单往前递了递:
“西北各军镇的将领,已按计划更替完毕。怡亲王办事,还是稳妥的。”
他的声音带着沙哑,连日来的决策与煎熬,耗损了他不少元气。
关丰接过名单,快速浏览。
上面熟悉的名字大多已被勾去,换上了不少相对陌生、但经粘杆处初步核查背景相对干净的将领。
这是一次彻底的大换血,旨在根除年羹尧在军中的影响。
“皇上圣虑周详,如此一来,西北可安。”关丰将名单轻轻放回案上。
雍正这才抬起头,看向关丰:“朝中反应如何?”
关丰知道皇帝问的是什么。
年羹尧倒台,其遍布朝中的党羽、门生、故旧,此刻必然人心惶惶。
他斟酌着词句回道:“回皇上,明面上,无人敢有异议,奏章之上,皆言皇上圣明,处置得当。然私下里…据粘杆处所获信息,与年羹尧过往密切者,多有惊恐不安之态,或闭门谢客,或急于销毁往来信函,亦有四处奔走,试图向怡亲王、李大人等处表明心迹者。”
“哼,”雍正冷笑一声,“早知今日,何必当初!朕已下旨,只究首恶,不事株连。但若有人心怀鬼胎,自行跳将出来,也休怪朕无情!”
他语气转沉,“关师傅,那份名册上,标注‘可观察’之人,近日动向如何?”
关丰心中早有准备,从容答道:
“老臣正欲禀报。名册上共有七人,品阶不高,多在六品以下,与年羹尧关联不深,多为同年、同乡等泛泛之交,或仅因公务有所往来。此七人中,有五人近日确有主动上疏,或向主管堂官陈情,言明与年羹尧并无深交,并自请核查。观其言行,尚无不妥。另两人则依旧沉默,照常履职,未见异常。”
雍正微微颔首,脸色稍霁:
“嗯。那五人,既已知畏惧,且愿自陈,便给他们一个机会。着吏部酌情考核,若确无劣迹,可留任观其后效。至于那沉默的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