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沉吟片刻,“要么是心底坦荡,要么是沉得住气。也一并留意着吧。”
“老臣明白。”
议事既毕,雍正似乎放松了些许,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忽然问道:“翊坤宫那边…近日如何?”
关丰心中微叹,知道皇帝终究还是问起了。
他如实回道:“年贵妃娘娘自闻其兄死讯后,便一病不起。太医诊断,乃忧思恐惧过度,伤了心脉。内务府按制供应份例,并未短缺。”
雍正沉默良久,目光望向窗外摇曳的竹影,声音低沉了几分:“告诉她,好生养病。只要她安分守己,朕…不会迁怒于她。”
这话语里,带着一丝复杂难言的意味,有关切,有警告,或许,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愧疚。
毕竟,当年那个明媚鲜妍的女子,也曾得他几分真心爱怜。
“是。”关丰应下。
他知道,这已是皇帝能给出的最大限度的宽容。
从澹宁居退出,关丰沿着畅春园湖畔柳荫缓缓而行,心中思绪纷杂。
年羹尧之死,如同一棵大树的倾倒,震起了漫天尘埃,也惊散了依附其上的猢狲。
然而,尘埃终将落定,猢狲散去之后,留下的权力真空,以及朝臣们心中新生的恐惧与算计,才是真正需要面对的局面。
他想起离宫时,远远看到隆科多的轿舆匆匆往园内行去。
这位如今位极人臣的“舅舅”,在年羹尧倒台的过程中,态度微妙,既参与了弹劾,却又在某些环节上显得有所保留。
此刻急于面圣,是表功?是撇清?还是另有所图?
而另一边,以李绂为首的清流官员,则似乎因年羹尧案而对皇帝雷厉风行的手段更加膺服,在推行新政上更为激进。
已有人上疏,要求趁势彻查与年羹尧有过馈赠往来的所有官员,无论官职大小。
关丰仿佛已经看到,在这“树倒猢狲散”的余波之后,新的波澜正在酝酿。
隆科多代表的勋贵旧臣势力,与李绂等人代表的激进改革派,或因理念,或因利益,其间的矛盾恐将日益凸显。
身为粘杆处的幕后持衡者,他不仅要继续为皇帝监察这暗流涌动的朝局,更需在这新的权力格局形成过程中,以其智慧,小心翼翼地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避免朝堂再次陷入剧烈的动荡之中。
前路,依然步步惊心。
PS|新书发布。求各位大神鲜花,收藏,打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