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微风带着槐花的甜香,拂过紫禁城的红墙黄瓦。
隆科多案的尘埃虽未完全落定,但其核心人物已然倒台,朝局在经过一番剧烈的震荡后,进入了一种表面平静、内里却仍在缓慢调适的状态。
雍正显然深谙张弛之道,在雷霆手段之后,开始有意识地安抚人心,稳固统治。
这一日,常朝之上,雍正未再议及隆科多案牵连之事,而是将议题转向了吏治与民生。
他着重询问了各地春耕情况、漕运畅通与否,以及新推行的“摊丁入亩”在直隶以外省份的试点进展。
语气平和,目光却依旧锐利地扫过每一位出列回奏的官员。
当户部奏报江南一带因去岁水患,今春粮价略有上扬时,雍正眉头微蹙,当即谕令江苏巡抚严防奸商囤积居奇,并着户部从湖广调拨部分存粮平粜,务必不可使小民乏食。
这番处置,果断而切中要害,彰显出皇帝对民生细节的关注。
退朝后,雍正独留关丰与怡亲王胤祥、大学士张廷玉至养心殿议事。
“隆科多一案,牵连众多,朝野不无震动。”雍正开门见山,语气沉稳,“然,国事蜩螗,不可因噎废食。新政推行,吏治整顿,仍需坚定不移。”
胤祥道:“皇上圣明。如今朝中冗员、庸员清除不少,正可擢拔一批有才具、肯实心任事之员,充实各部院及地方。”
“怡亲王所言极是。”张廷玉附和,“然擢拔之道,亦需谨慎。当以操守、才干为先,而非仅凭资历或门第。”
雍正微微颔首,目光转向一直静听的关丰:
“关师傅,你历事两朝,见多识广。于这用人、安民之道,有何见解?”
关丰沉吟片刻,知道这是皇帝在综合各方意见,以定后续施政基调。
他缓缓道:“皇上,王爷,张中堂。老臣以为,治大国如烹小鲜。猛火去其腥膻,之后便需文火慢炖,方能入味。用人亦然,去其莠草之后,当悉心培育良苗。可令吏部、都察院严格考核,对于官声尚可、才干中平者,不必急于更替,可予期限,观其后效;对于年轻有为、锐意进取者,则大胆擢拔,置于紧要岗位历练。如此,既不至因频繁调动而影响政务,亦可渐收人才蔚起之效。”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安民,皇上方才处置粮价一事,便是典范。轻徭薄赋,肃清吏治,使民安居乐业,则谤议自消,人心自安。新政如‘摊丁入亩’‘火耗归公’,其本意皆在减轻小民负担,充盈国库。然推行之中,难免触动豪强胥吏之利,易生阻碍。当遣得力干员,明察暗访,确保新政实惠能落于民身,而非为中间盘剥所误。”
雍正听罢,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关师傅所言深合朕意。去莠育良,文火慢炖,此言大善!”
他看向胤祥与张廷玉,“吏部考核、官员升黜,便依此议,稳妥办理,不必追求速效。新政推行,怡亲王与张廷玉要多费心,务必使上意下达,下情上通,朕要看到实实在在的成效,而非纸面文章。”
“臣等遵旨。”胤祥与张廷玉齐声应道。
关丰知道,雍正这是采纳了他的建议,决定在经历剧烈震荡后,采取一种相对和缓、注重实效的策略来稳固朝局,推行新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