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荏苒,转眼已是雍正五年的初夏。
连续数年的整饬与改革,如同反复的锻打,虽过程充满艰辛与阵痛,却也使得雍正朝的统治根基渐趋稳固,朝堂之上的人事与风气,亦在无声中发生着深刻的变化。
昔日年羹尧、隆科多那般权倾一时、足以撼动朝局的重臣已不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批在新政浪潮中或因实干、或因理念契合而脱颖而出的官员,逐渐成为支撑帝国运转的新砥柱。
这一日,军机处值庐内,气氛比往日更为忙碌。
西北准噶尔部又有异动,岳钟琪将军的军报与对策建议刚刚送达,需立即研讨,草拟批复章程。
怡亲王胤祥、大学士张廷玉、蒋廷锡等几位军机大臣围案而坐,神色凝重。
关丰虽不参与日常轮值,但因事关重大,亦被请来参赞。
胤祥将岳钟琪的军报要点简述一遍,道:“岳将军意欲主动出击,以震慑准部,然所需钱粮、兵马甚巨,且需协调陕甘、四川等多地驻防,牵一发而动全身。”
张廷玉沉吟道:“主动出击,虽可掌握先机,然风险亦大。去岁西北收成一般,粮草转运,耗费更巨。是否可采取守势,加固边堡,遣使斥责,观其后续?”
蒋廷锡则更倾向于支持岳钟琪:“准噶尔狼子野心,若一味示弱,恐其得寸进尺。岳将军久镇西北,熟悉敌情,其议当有可取之处。”
几人各抒己见,争论不下。
关丰静听片刻,缓缓开口:“王爷,二位中堂。老臣以为,岳将军求战之心可嘉,然朝廷决策,需统筹全局。战与守,各有利弊。”
“当下之要,在于迅速厘清两点:其一,此次准部异动,是其大汗策妄阿拉布坦本意,还是其麾下部落擅自挑衅?其二,若战,以我目前西北驻军及钱粮储备,可支撑何等规模之战事,需时多久?若守,则需评估边堡防御缺口,以及如何应对准部可能的小规模侵扰。”
他顿了顿,继续道:“老臣建议,可一面谕令岳钟琪,命其派遣精干斥候,务必探明准部真实意图与内部情况;一面由户部、兵部即刻核算,若行有限度之反击,钱粮、兵马调拨之极限何在。待此二者明晰,再行决断,方为稳妥。”
关丰此言,条理清晰,切中要害,既未盲目主战,亦未消极主守,而是强调情报与实力的精确评估。
胤祥等人闻言,皆露赞同之色。
“关师傅老成之见,确是持重之法。”
胤祥当即拍板,“就依此议,我等即刻分头拟旨,命岳钟琪细探敌情,同时令户、兵二部限期核报钱粮兵马事宜。”
众人领命,各自忙碌起来。
关丰在一旁,就具体文书措辞与流程提供建议。
他注意到,在如今的军机处,虽然仍有争论,但像早年那般因派系门户之见而引发的无谓攻讦已大为减少,取而代之的是更为务实、就事论事的讨论氛围。
胤祥的沉稳干练,张廷玉的缜密周全,蒋廷锡的勇于任事,各展所长,形成了一个效率颇高的决策核心。
而这,正是雍正多年来着力整顿吏治、破除朋党、强调实政所希望看到的结果。
离开军机处,关丰在宫道上遇见了正准备出宫的河南巡抚田文镜。
田文镜是雍正登基后大力提拔的“模范督抚”,以清廉刚直、推行新政不遗余力而著称,但也因其手段强硬、不近人情而颇受非议。
他见到关丰,恭敬地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