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大人不必多礼。”关丰微笑道,“听闻河南今岁‘摊丁入亩’推行顺利,百姓负担切实减轻,田大人功不可没。”
田文镜面容清癯,目光坚定,闻言并无得色,反而肃然道:
“关大人过誉。此乃皇上圣德,新政良法。下官不过恪尽职守,清除些许蠹虫梗阻罢了。然其中艰难,非亲身经历不能体会。胥吏奸猾,乡绅抵制,乃至……同僚非议,皆需一一应对。”
关丰的“情绪之眼”能看到田文镜周身那“亮白”的廉洁与“赤红”的执着,但也感受到其下隐藏的“深蓝”孤独与“枯黄”的耗损。
他知道,像田文镜这样的孤臣直吏,是推行新政不可或缺的利器,但也最容易折损。
“田大人辛苦了。”关丰恳切道,“然大人须知,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行事刚直固然可敬,然亦需稍存转圜,注重策略,方可行之更远。皇上信重大人,亦望大人能善保此身,为朝廷继续效力。”
田文镜目光微动,似乎有所触动,拱手道:“多谢关大人提点。下官……谨记于心。”
说罢,便匆匆离去,背影依旧挺直,却仿佛承载着千钧重担。
关丰心中暗叹。
田文镜、李卫、鄂尔泰……这些在雍正朝崭露头角的督抚,风格各异,田文镜刚猛,李卫机变,鄂尔泰沉稳,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那便是对皇帝的绝对忠诚与新政策的强力执行者。
他们逐渐取代了那些因循守旧或依附于旧有权贵网络的官员,成为雍正掌控地方、推行意志的关键力量。
傍晚时分,关丰奉召至养心殿。
雍正看起来心情不错,指着御案上一份田文镜报来的河南秋粮预征顺利的奏折,道:“关师傅,你看田文镜,虽招致不少骂名,然确能办实事。河南新政,能有今日局面,他居功至伟。”
关丰道:“田大人实心任事,确为能吏。然其性情刚直,易招怨尤,皇上还需时常加以抚慰,导之以柔,方能使其既展所长,又避其短。”
雍正点头:“朕知道。似田文镜、李卫这般官员,是朕手中的利剑。剑过于刚则易折,需时常擦拭、保养。朕心中有数。”
他话锋一转,“如今朝中,像他们这般肯做事、能做事的官员,渐渐多了起来。虽仍有掣肘,但大势已向好的方向转变。朕心甚慰。”
关丰能感受到雍正身上散发出的那种“赭金”色的、带着成就感的坚定。
数年的夙夜操劳、厉行改革,终于初见成效,这无疑给了这位勤政的皇帝莫大的鼓舞。
“此乃皇上励精图治,知人善任之果。”关丰由衷赞道。
走出养心殿,夕阳的余晖将紫禁城染成一片金红。
关丰步履沉稳,心中感慨。
雍正五年,朝局的轮廓已然清晰。
皇帝通过军机处牢牢掌控中枢,一批新兴的实干派官员在地方上强力推行新政,尽管阻力依旧存在,尽管田文镜们的处境依然艰难,但一股新的、支撑着雍正朝改革事业的力量,已然如砥柱般,在这历史的洪流中逐渐分明,稳稳扎根。
而他见证并参与了这一过程,既感欣慰,亦知前路仍需审慎。
帝国的航船,正沿着雍正设定的航道,破浪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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