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钟琪于西北,确是用心了。只是……这摊子,是不是也铺得太大了一些?”
关丰心中微沉,知道皇帝那根对“权臣”敏感的神经已被触动。
他谨慎回道:“皇上,西北地广人稀,欲图长久安定,屯田实为根本。岳将军所求,亦是出于公心,为朝廷节省长远边防开支计。然皇上若有疑虑,或可谕令户部、工部,对此类钱粮物资拨付,审核更严,流程更清,亦是对岳将军的一种爱护与提醒。”
雍正不置可否,只是“嗯”了一声,便将话题转开。
但关丰知道,种子已然种下。
数日后,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似乎印证了这种隐忧。
岳钟琪麾下一名颇为得力的副将,因在地方上与一名知府因公务发生争执,言辞激烈,被那知府参了一本,告其“恃功骄纵,藐视地方”。
此事若在平时,或可视为寻常冲突,但在岳钟琪正处在风口浪尖的此时,便显得格外敏感。
雍正接到奏章,并未立刻表态,而是将其交给了兵部议处。
兵部给出的意见是“申饬副将,安抚知府”,各打五十大板。
这本是官场惯例,但关丰却从粘杆处的渠道得知,皇帝在最终朱批时,除了同意兵部意见,还额外加了一句:“着该副将仍留原任,戴罪图功,以观后效。”
这看似寻常的一句,实则透露出一种不寻常的“留用察看”意味,与其说是对副将的惩罚,不如说是一种对岳钟琪麾下将领的警示。
关丰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忧虑渐深。
他深知,帝王心术,最忌惮的便是臣子功高震主、形成难以制约的势力。
岳钟琪本人或许并无二心,但其巨大的功勋和显赫的权位本身,就已构成了某种“原罪”。
如今,皇帝心中那架权衡功过与风险的天平,正在悄然倾斜。
他想起前朝那些功勋卓著却难得善终的名将,不由得在心中暗自叹息。
然而,此时的他,也无法再多言。
过分为岳钟琪辩护,反而可能引火烧身,加深皇帝的猜疑。
他能做的,唯有更加密切地关注西北与朝堂的动向,在那些针对岳钟琪的不利言论或举动可能造成实质性危害时,再设法以更委婉、更不引人注意的方式,稍作缓冲。
秋意渐浓,落叶纷飞。
关丰站在粘杆处值房的窗前,望着庭院中那棵叶片已开始泛黄的古槐。
岳钟琪这棵因战功而枝繁叶茂的大树,能否安然度过这个多事之秋,不被朝堂上悄然刮起的“嫉妒”与“猜疑”之风吹折?他心中并无把握。
只能期望于岳钟琪自身的谨慎,以及皇帝那尚未完全被猜忌占据的理智。
这功高不赏背后的隐忧,如同这秋日的凉意,无声地渗透着,等待着下一个变局的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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