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歇了片刻,又补充道:
“此事,不必声张。你暗中进行即可。朕……还不想让朝野上下,过早地生出不必要的猜测与动荡。”
“老臣明白。”关丰起身,心中已是波涛汹涌。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角色已悄然发生了变化,他不再仅仅是一位皇帝信赖的老臣、一位皇子的师傅,更是一位被赋予重任的、连接现在与未来的“托孤之臣”。
自那日后,关丰前往毓庆宫的次数更加频繁,停留的时间也更长。
他不再仅仅讲解经史,而是开始有选择地将一些经过处理的奏章副本带给弘历。
起初,多是些地方官员关于雨水、收成、寻常刑名案件的汇报。
关丰会让弘历先看,然后询问他的看法,应如何批复。
弘历起初有些拘谨,回答也多依循书本上的道理。
关丰并不急于纠正,而是会接着问他:
“若此地官员所言不实,或有所隐瞒,该如何察觉?”
“若此事涉及邻省,或与朝廷某项新政相关,又当如何考量?”
他引导着弘历,跳出奏章本身的文字,去思考其背后的利益纠葛、官场生态以及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
他会将粘杆处掌握的、但不便写入官方文书的一些背景信息,以探讨的方式,委婉地透露给弘历,让他明白,为君者,绝不能只相信纸面上的东西。
一次,关丰带来了一份关于漕运某个分司请求增加“漕船维护”经费的奏折。
弘历看后,认为漕运关系重大,既然分司请求,理应拨付。
关丰没有直接反对,而是问道:“四阿哥可知,去岁朝廷刚拨付过一笔类似的款项?且粘杆处……嗯,据老夫所知,该分司主官近日在京中置业颇奢。你再想想,这维护经费,是否真有必要?又或者,有无其他查验之法?”
弘历闻言,脸色变得严肃起来,沉思良久,方道:“师傅之意是……此事或有蹊跷?不应立即准奏,当令漕运总督或巡漕御史核查其真伪与必要,再行定夺?”
关丰欣慰地点点头:“四阿哥能想到此节,便是进益。为君者,须知‘察’字的重要性。不察,则易被蒙蔽;过察,则易生疑忌。这其中的分寸,需在实践中慢慢体会。”
随着时间推移,关丰带给弘历的奏折内容也逐渐加深,开始涉及一些地方官员的调动争议、或是不同衙门之间的权限纠纷。
他会向弘历分析各方背后的势力、可能的动机,以及皇父或军机处最终抉择的考量。
弘历天资极高,领悟力强,在关丰的悉心引导下,进步神速。
他不再仅仅满足于知道“是什么”,更开始追问“为什么”,对政务的理解日渐深入,偶尔提出的见解,连关丰也暗自称赞。
然而,关丰始终牢记雍正的嘱咐,行事极其隐秘。
他与弘历的这些“课程”,从未在外界显露分毫。
在朝臣眼中,关丰依旧是那位深得帝心、掌管粘杆处的两朝元老,而弘历,也依旧是那位勤奋好学、偶尔参与祭祀典礼的年轻皇子。
只有每次从毓庆宫出来,前往养心殿向雍正“汇报”皇子学业进度时,关丰才能从皇帝那日渐憔悴的脸上,看到一丝真正的、带着慰藉与期望的光芒。
他知道,自己正在执行的,是一项关乎帝国未来命运的秘密使命。
这使命沉重而神圣,驱散了他心中因皇帝病重而带来的阴霾,也让他这把老骨头,在这多事之秋,焕发出一种沉静而坚定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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