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正八年的五月初四(1730年)。
雍正登基后,全力辅佐胤禛治理国家,雍正最信重的十三弟、怡亲王胤祥去世。
这不啻于给病中的雍正以更沉重打击。
雍正命其配享太庙,谥号为“贤”,另赐有匾额“忠敬诚直勤慎廉明”冠于谥前,还将其名“允祥”的“允”字改回“胤”字,这也是有清一代臣子中,不避皇帝讳的唯一的事例。
这一年的秋天,来得格外萧瑟。
养心殿内的药香仿佛已浸透了每一根梁柱,经久不散。
皇帝的病势愈发沉重,虽经太医全力诊治,却似那秋日的枯叶,勉力挂在枝头,摇摇欲坠。
朝中政务,十之七八已交由军机处处理,唯有最紧要的军国大事,才会呈到御榻之前由雍正亲自决断。
然而,即便是这些经过筛选的奏章,皇帝批阅起来也越发吃力。
关丰如今几乎是常驻宫中,粘杆处的事务多交由可靠下属处理。
他则更多的时间留在养心殿偏殿,随时听候召唤,或是在皇帝精神稍好时,陪侍在侧,商议要务。
这一日,天色阴沉。
雍正昏睡了半日,午后方醒,精神比前两日略好些。
他靠在榻上,饮了半盏参汤,目光扫过榻边小几上堆积的、已由军机处拟好初步意见的奏折,最终落在静立一旁的关丰身上。
“关师傅,”雍正的声音微弱,“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老臣分内之事,不敢言辛苦。”关丰躬身道。
雍正示意他近前,目光深邃地看着他,那眼神中已不见了往日的锐利锋芒,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下来的,混合着疲惫、忧虑与某种决绝的复杂情绪。
“朕的身子,朕自己知道。怕是……难以恢复到从前了。”
关丰心中一痛,连忙道:
“皇上切勿作此想!太医言道,只需静心调养,假以时日……”
雍正轻轻摆了摆手,打断了他:
“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他顿了顿,喘了口气,继续道,“朕今日叫你来,是有件事,要托付于你。”
关丰神色一凛,肃然道:“皇上请吩咐,老臣万死不辞。”
“朕要你,从今日起,更用心地辅佐弘历。”
雍正的目光紧紧盯着关丰,一字一句道,“不只是学问上的教导,更要让他……逐渐知晓国事之艰难,政务之繁杂。军机处送来的那些奏折,拣选那些不甚紧要、却又涉及各方权衡、能见人心世情的,你可拿去与他看,让他试着批阅,你再从旁指点,告诉他朕……或是军机处,为何会如此决策。让他明白,这九五至尊之位,并非只有生杀予夺的威严,更有无穷无尽的责任与煎熬。”
这番话,已近乎赤裸裸的托孤之意!
关丰只觉得肩头猛地一沉,仿佛有千钧重担压下。
他撩袍跪倒,声音带着颤抖:
“皇上!老臣……老臣定当竭尽残年,悉心辅佐四阿哥,必不负皇上重托!”
“起来吧。”雍正虚抬了抬手,语气缓和了些,“朕知道,你忠心体国,更难得的是这份历经两朝的沉稳与洞察。弘历年轻,虽有才智,然未经多少风浪,有你在旁引导,朕……方能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