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全太阳穴突突直跳。
他忽然想起昨夜冷宫那个瘦小身影鬼祟进出,猛转身踹开佛龛——夹层空空如也,只余半撮硫粉混着硝石,在晨光下泛着贼亮的光,一触即燃的气息隐隐浮动。
“走!”他拽起小太监往外奔,“去冷宫!”
冷宫里,小豆子踮脚往佛龛贴金箔,指尖微颤。
听见脚步声逼近,他手一抖,金箔飘然落地,如一片秋叶归尘。
他知道,那夹层里的羊皮纸副本,早已塞进送菜筐底,随出宫采买的老太监带出了城。
他望着夏无双倚在软榻上的侧影,喉咙发紧:“殿下,太医院那边……”
“赵德全此刻,该在佛龛前跳脚了。”夏无双望着窗外掠过的白鸽,羽翼剪开晨光,唇角微勾。
系统提示音在识海响起的刹那,一股热流自丹田升起,暖意如春潮漫过四肢百骸,连昨日寒池冻僵的指节都舒展开来——《龙渊锻体诀》果然非同凡响。
“殿下!”小豆子突然扑过来,抓住他的衣袖,掌心汗湿,“奴婢方才听张统领说,陛下把凤栖宫的陈女官叫去问话了!柳皇后的贴身侍女都被禁足,连她养的雪狮子都被牵走了!”
夏无双垂眸,指尖摩挲腕间新系的红绳——那是小豆子用脉案残页烧的灰混着朱砂搓的,说是能驱邪。
绳结粗糙扎手,却透着温热,像是人心未冷。
他望着那结,轻声道:“他们以为烧了证据就能灭口,却不知人心比卷宗更难销毁。”
凤栖宫的夜格外冷,檐角铜铃无风自动,叮咚如泣。
柳皇后盯着案上摊开的《女则》,烛火在她脸上投下摇曳阴影,像鬼魅舞动。
赵德全缩在廊下,呵出的白气带着颤音:“娘娘,九皇子若得势,咱们……”
“住口!”她猛然掀翻妆匣,珠钗滚落满地,撞上金砖发出清脆哀鸣,“他不过是个宫女的种,能翻出什么浪?”她抓起案上玄铁令牌,寒光映面,“去请国师。就说九皇子寒池遇邪,神志不清,需得做法驱祟。”
赵德全眼中精光一闪:“对!只要国师说他中了邪,陛下就是再心疼,也得废了他的皇子位!”
“嘘——”柳皇后突然竖起手指。
窗外枯井传来细微响动,瓦砾轻滚,窸窣如虫行。
赵德全抄起烛台冲出去,只见井边堆着半筐淤泥——白日里小豆子奉命清理的老井,此刻井口还沾着湿泥,幽深不见底。
井底暗格中,小豆子蜷身屏息,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血腥味在口中弥漫。
通风孔道将话语清晰送入耳中,一字一句如冰锥刺骨:
“记住,明日天亮前,王都街头要传‘九皇子夜半发狂’的消息。”
他摸了摸怀中竹筒,硌得肋骨生疼——那是夏无双留给他的信物,炭笔写的“记清每字,回宫复命”犹在脑中回响。
井底寒风灌入,吹得他牙齿打战,可嘴角却扬起,笑得像只偷到腥的猫。
是夜,王都西市更夫敲过三更,梆声悠远。
卖炊饼的老张头起夜,听见墙根下两个黑影低语:“听说了么?九皇子在冷宫撞鬼了,大半夜抱着枕头喊‘母妃救命’,还把药碗砸了个稀巴烂……”
他眯眼望向冷宫方向——那里灯笼未熄,昏黄光晕染宫墙,如一抹暖色浮于寒夜。
他挠了挠头,转身回屋,却没看见墙角纸团被风卷起,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九皇子邪祟”几个字,正飘向晨雾未散的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