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踏出房门,映入眼帘的景象差点让这位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洪武大帝气歪了鼻子。
只见一匹受惊的河西健马正撒着欢儿在御书房门前那片精心打理的花园里乱蹦乱跳,马蹄过处,泥土翻飞,那些名贵的花草被践踏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
马背上的马永安更是狼狈,死死抓着缰绳,身体左摇右摆,眼看就要被甩下来。
“废物!连马都骑不好!”朱元璋骂了一句,也不知是骂马还是骂人。
但他动作却不满,眼看那疯马就要撞上旁边的廊柱,他一个箭步冲上前,伸出那双布满老茧、曾挥舞千军万马的大手,一把死死攥住了马的缰绳,同时沉腰坐马,口中发出一声低喝:“给咱——停下!”
那匹健马冲势极猛,但被朱元璋这么一拽,竟像是撞上了一堵墙,发出一声不甘的嘶鸣,前蹄扬起,挣扎了几下,硬是被那股沛然莫御的巨力给生生拽停了下来!
马永安惊魂未定,趁机赶紧从马背上滚落下来,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他抬头看着眼前这位身穿龙袍、面色铁黄、不怒自威的中年男子,心脏不争气地狂跳起来,这就是洪武大帝朱元璋!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悸动,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僵硬的笑容,脱口而出:“姐……姐夫!好力气!真乃天生神力啊!”
这一声“姐夫”,叫得朱元璋额头青筋直跳。
他甩开马缰,指着马永安的鼻子,怒极反笑:“姐夫?谁是你姐夫!放肆!在朕面前,敢如此无礼?!”
马永安既然打定了主意要走“亲戚路线”,此刻也豁出去了,他挠了挠头,故作憨厚状:“陛下,您是我姐姐的丈夫,不就是我姐夫嘛。咱们是一家人,关起门来说话,何必讲究那些虚礼,生分了不是?姐姐常跟我说,姐夫您最是念旧情……”
“你!”朱元璋被他这番歪理噎得一时语塞,尤其是他抬出了马皇后,更是让朱元璋胸中一股邪火发不出来,憋得难受。
就在这时,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传来,之前那名脸上带着鞭痕的侍卫首领,领着一群大内侍卫急匆匆地赶了过来,“哗啦啦”跪倒一片。
“臣等护驾来迟!请陛下治罪!”侍卫首领叩首道,抬起头时,目光不由自主地扫了一眼旁边的马永安,那眼神中的委屈和愤懑,清晰无误地传递给了朱元璋。
朱元璋何等人物,一看那鞭痕,再结合二虎的禀报和马永安刚才那拙劣的骑术,立刻明白了怎么回事。
他脸色更加阴沉,盯着马永安,目光锐利如刀:“马永安!你好大的胆子!纵马闯宫,已是重罪!还敢打伤侍卫大臣?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该当何罪?!”
他心中已是动了真怒,盘算着无论如何也要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苦头尝尝,否则日后还得了?可……一想到妹子那双温柔又带着恳求的眼睛,他这杀心,就又按下了几分。
马永安心里也是发虚,但戏已开锣,只能硬着头皮唱下去。他依旧坚持那个称呼,声音甚至还带上了点委屈:“姐夫……我……我这不是有天大的急事要找您嘛,一时情急,才……才冲撞了宫禁。至于那位大人……”他瞟了侍卫首领一眼,“我……我不是故意的,是马失控了……”
“你还敢叫姐夫!”朱元璋见他死不悔改,怒火再次上涌,正要下令让侍卫先将这个混账东西拖下去打几十板子再说。
“重八!永安!”
一个带着急切和担忧的女声传来。
众人回头,只见马皇后在几名宫女的簇拥下,正快步走来。
她显然来得匆忙,发髻都有些微散,脸上满是忧色。
她直接无视了脸色铁青的朱元璋,快步走到马永安身边,拉住他的胳膊,上下仔细打量,语气充满了关切:“永安,你没事吧?吓死姐姐了!我听人说你骑马闯宫,还惊了马?伤到哪里没有?快,快传御医!”
朱元璋看着这一幕,胸口一阵发闷,他深吸一口气,试图跟妻子讲道理:“妹子,你来得正好。你看看你这好弟弟干的好事!纵马闯宫,践踏御苑,打伤侍卫大臣!这哪一条不是大罪?朕身为皇帝,需给天下人,给满朝文武做个表率!若不惩治,国法何在?天威何存?”
马皇后闻言,这才转过身看向朱元璋,她没有立刻反驳,只是眼圈微微泛红,声音轻柔却带着一股力量:“国法?天威?重八,你还记得去年,你的次子在封地纵马踏毁民田,打伤农夫,被人告到御前,你又是如何处置的?
不过是罚俸半年,闭门思过一月罢了。怎么,到了我失散多年,吃尽苦头,如今好不容易寻回来的亲弟弟这里,这国法天威,就变得这般严苛了?”
她说着,声音竟有些哽咽起来,拉起马永安的手,眼泪说掉就掉:“我苦命的弟弟啊,是姐姐没用,刚把你找回来,还没让你过几天安生日子,就……就要看你受罪……早知道这皇宫如此森严,姐姐就不该让你来认亲……”
马永安见状,赶紧配合地低下头,做出泫然欲泣的模样,低声道:“姐姐,别难过,是永安不好,给姐姐和……和姐夫添麻烦了……”
朱元璋看着一个哭得梨花带雨的爱妻,一个“委屈巴巴”的小舅子,再听着马皇后那番连消带打、直指他偏心的话,顿时一个头两个大。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妹子流泪。那番对比,更是戳到了他的软肋。
“唉!”他重重叹了口气,满腔的怒火被这眼泪浇灭了大半,只剩下无可奈何的憋屈。
他挥了挥手,像是驱赶什么烦人的苍蝇,“行了行了!别哭了!妹子,咱又没说要把他怎么样!这次……这次就算了!”
马皇后立刻止住哭声,抬头望向朱元璋,脸上雨过天晴:“重八,你说真的?”
朱元璋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君无戏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