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头看向一旁侍立的二虎,沉声道:“二虎,去,传话出去,就说国舅爷今日有十万火急的军国要事禀报,情急之下才仓促入宫,惊扰宫禁之事,暂不追究。”
“是,陛下。”二虎躬身领命,面无表情地退下去安排。
朱元璋这才又瞪向马永安,语气严厉,却少了之前的杀意:“马永安!这次看在你姐姐的面子上,朕饶你一次!若有下次,定不轻饶!听见没有!”
马永安心中一块大石落地,知道这第一关,自己算是赌赢了。他连忙躬身,这次规规矩矩地行礼:“臣……谢陛下恩典!”
御书房内,气氛略显微妙。
经过方才那一番折腾,朱元璋虽看在马皇后面上暂不追究马永安闯宫之罪,但脸色依旧不怎么好看。
他重新坐回那张宽大的龙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紫檀木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方有些局促的马永安。
马皇后则拉着马永安坐在一旁的锦墩上,亲自给他倒了杯热茶,柔声道:“永安,莫要害怕了。方才你说有十万火急之事,究竟是何事?现在可以与你……与陛下分说了。”
她终究是识大体的,在御书房这等议政重地,还是改了口。
马永安接过茶盏,指尖因紧张而有些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放下茶盏,站起身,朝着朱元璋郑重一揖:“陛下,臣确有一件关乎大明国运、惊天动地的大事,需即刻禀报,并请陛下亲自前往一观!”
“哦?关乎国运?惊天动地?”
朱元璋眉头一挑,脸上看不出是信还是不信,他并未立刻接马永安的话头,反而话锋一转,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淡淡道:“马永安,朕看你年纪也不小了,既已认祖归宗,位列国戚,这名字……似乎有些不妥。”
“不妥?”
马永安一愣,不明所以。
朱元璋端起自己面前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永安’?龙者,天子象征也。你名中带‘龙’,虽有‘如’字稍作缓冲,然终究有僭越之嫌。
朕看,不若朕为你赐个新名,你看‘马安国’如何?寓意安邦定国,也算匹配你国舅身份。”
赐名?马永安心头一跳。他来自现代,对名字中蕴含的皇权禁忌并不像古人那般敏感,但他深知,名字是父母留给这具身体原主唯一的念想,也是他与这个时代最后的一点微弱联系。
更重要的是,一旦接受了皇帝的赐名,某种程度上就意味着彻底被皇权收编,失去了自我标识,这与他想要借助副本力量独立生存的初衷相悖。
几乎是不假思索地,马永安再次躬身,语气坚定却依旧保持着表面的恭敬:“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但‘永安’之名,乃是臣那早已故去的双亲所取,蕴含二老对臣的殷切期盼。父母之命,不敢擅改,若轻易更名,实为不孝。恳请陛下体谅臣一片孝心!”
他这番话掷地有声,直接将问题拔高到了“孝道”的层面。
朱元璋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他本就是试探,没想到这小子如此不识抬举,竟敢当面拒绝皇帝的恩赐!什么父母之命,不敢擅改?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朕的话,难道还比不上你那早已化作黄土的父母?
他正要发作,一旁的马皇后却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袖。
马皇后起初也觉得弟弟名字中的“龙”字确实有些扎眼,容易惹人非议,但听到马永安提及“父母”、“孝心”,她心中最柔软的那根弦被触动了。
她想起失散多年间,弟弟定然吃了不少苦,如今连父母取的名字都保不住,何其可怜?
她看向朱元璋,眼中带着恳求,声音温婉却有力:“重八,永安说得在理。名字乃父母所赐,蕴含骨肉亲情,轻易更改,确实不妥,是为不孝。
再者,‘永安’二字,未必就是僭越。依我看,这恰恰彰显了我马家沐浴天恩,得蒙圣眷,方才能出此‘永安’之才,正是陛下仁德泽被马家的体现啊。外人若问起,便如此说,谁又敢多言?”
朱元璋看着妻子那带着水光的眸子,又听着她这番既全了孝道又捧了自己的说辞,胸中那口闷气堵着,上不来下不去。
他难道能说“不,朕就是觉得这名字碍眼,必须改”?那岂不是坐实了自己刻薄寡恩,连小舅子纪念父母的权力都要剥夺?
“哼!”他重重地将茶盏顿在桌上,发出“哐”的一声响,终究是拂不过马皇后的面子,不耐烦地挥挥手,“罢了罢了!一个名字而已,既然你执意要尽这‘孝心’,朕也懒得管你!就叫马永安吧!”
马永安心中暗松一口气,连忙道:“谢陛下恩典!”
名字风波总算有惊无险地过去。
马永安知道不能再耽搁,他必须尽快切入正题。
他看向马皇后,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姐姐,接下来我要与陛下商议之事,涉及一些……一些非凡手段,可能有些惊世骇俗,姐姐您凤体欠安,不宜受惊,可否……暂且回避一下?”
马皇后闻言,看了看马永安,又看了看脸色依旧不虞的朱元璋,虽心中疑惑,但她素来聪慧,知道弟弟此举必有深意。
她点点头,柔声道:“好,那你们君臣……你们好好谈。重八,永安年纪小,若有冲撞,你多担待些。”说完,在宫女的簇拥下,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只剩下朱元璋与马永安二人,气氛顿时变得更加凝重。
朱元璋靠在龙椅上,半眯着眼,打量着马永安,语气带着一丝嘲讽:“好了,你姐姐也走了。说吧,到底是什么‘关乎国运’、‘惊天动地’的大事,还需要支开你姐姐?莫非你真有什么撒豆成兵、呼风唤雨的本事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