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皇帝如此慌乱,齐泰知道火候已到,话锋一转,安抚道:“陛下也不必过于忧心,此事尚无确凿证据。
但为稳妥起见,换帅已是势在必行。如今朝廷占据天下十五省中的八省,钱粮兵马,十倍于燕逆!只要任用得人,平定叛乱指日可待!”
“换帅?对,对!必须换掉李景隆!”朱允炆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问道,“齐爱卿,依你之见,该换谁上任?谁能担此重任?”
齐泰捻着胡须,正要说出心中早已拟定的人选。
突然——
御书房中央,那片用于摆放香炉的空地上方,空气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涟漪,如同水波荡漾。
紧接着,一团浓郁得化不开的白色雾气凭空涌现,迅速弥漫开来,散发出一种冰冷而神秘的气息。
“护……护驾!”朱允炆被这突如其来的异象吓得魂飞魄散,脚下一软,险些从龙椅上摔下来,他死死抓住御案的边缘,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齐泰也是大惊失色,下意识地挡在朱允炆身前,虽然他自己也吓得两股战战。
在两人惊恐万分的目光注视下,那团翻滚的雾气中,光影扭曲,两道模糊的身影由虚化实,缓缓地、清晰地从中迈步走了出来!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因雾气遮掩看不太清,但隐约可见其穿着一种样式古朴、非明非古的怪异服饰。
落后半步那人,身形魁梧,虽未着龙袍,只穿着一身朱元璋在御书房常穿的普通常服,但那股久居人上、不怒自威的气势,却如同实质般扑面而来!
朱允炆强忍着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恐惧,用尽全身力气,指着那两道从雾气中走出的不速之客,厉声尖叫道:“你……你们是何人?!竟敢擅闯朕的御书房!是人是鬼?!”
那团诡异的白雾渐渐消散,将其中两人的身形彻底暴露在建文帝朱允炆和兵部尚书齐泰的眼前。
朱元璋只觉一阵天旋地转,脚下虚浮,好不容易才站稳身形。他定了定神,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第一时间就扫向了前方——那个端坐在龙椅上,身穿明黄龙袍,面容稚嫩,却带着惊惶与愤怒的年轻人。
刚刚,这个年轻人自称了什么?
“朕”?
一股难以言喻的冰寒瞬间从朱元璋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穿越时空的眩晕和慌乱在这一刻被这个字击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无与伦比的震撼与滔天的疑虑!
这里是皇宫,是御书房,能在此地身穿龙袍,自称“朕”的人……
莫非……永安那小子所言非虚?这里真的是数十年之后的大明?那眼前这个皇帝……是谁?!标儿呢?朕的太子朱标呢?!
就在朱元璋心神剧震之际,朱允炆也终于看清了从雾气中走出的两人。为首那个年轻人衣着怪异,面目陌生。
而他身后那位……年约四十许,面容刚毅,线条硬朗,虽然只穿着一身看似普通的玄色常服,但那常服的暗纹,分明是皇家才能使用的龙绣!
而且此人气势雄浑,站在那里就如同一座岿然不动的大山,带着一种让他灵魂都在战栗的压迫感!
“放肆!”朱允炆又惊又怒,强撑着帝王的威严,指着朱元璋和马永安,“尔等究竟是何方妖人?竟敢身穿僭越之服,擅闯朕之御书房!来人!给朕将此二獠拿下!”
门外的侍卫听到皇帝厉喝,立刻刀剑出鞘,就要冲进来。
“我看谁敢!”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在御书房内炸响!
这一声,蕴含着朱元璋数十年来执掌乾坤、生杀予夺所养成的无上威严,更带着一种被冒犯的极致愤怒!
声音滚滚,震得房梁上的灰尘似乎都簌簌落下,那些刚要冲进来的侍卫被这气势所慑,竟硬生生僵在了门口,不敢上前。
朱允炆更是被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又从龙椅上滑下来,脸色白得吓人,指着朱元璋的手指都僵住了。
朱元璋根本没看那些侍卫,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朱允炆身上,如同看着一个死人。
但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立刻质问的冲动,猛地转向身边的马永安,声音低沉得可怕,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永安!这……这里真是二十年后?他……他是谁?!”
马永安也被老朱刚才那一声吼震得耳膜发麻,心中暗叹不愧是洪武大帝。
他连忙凑近一些,低声道:“陛下,此处确是大明建文二年,距洪武十四年,已过去二十载。至于龙椅上那位……若臣所料不差,应是您的皇孙,建文帝朱允炆。”
“二十年……允炆……”朱元璋喃喃自语,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亲耳证实,依旧感到一阵头晕目眩,仿佛脚下的土地都在崩塌。标儿真的不在了?否则皇位怎会落到孙辈手中?
巨大的震惊过后,是无边的恐慌!
他是大明的皇帝,帝国的支柱!他突然消失,朝廷会乱成什么样子?北方的北元余孽会不会趁机寇边?那些骄兵悍将会不会生出异心?
“回去!立刻带朕回去!”朱元璋一把抓住马永安的手臂,力道之大,让马永安龇牙咧嘴,“咱不能在这里待着!朝中无主,天下会大乱的!北元若是打过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