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位杀伐果断的帝王眼中竟流露出如此慌乱的神色，马永安心中也是感慨，连忙安抚道：“陛下！陛下稍安勿躁！您听我说，这仙家法宝玄妙无比，无论我们在此界停留多久，对于洪武年间而言，时间都是停滞的！
我们哪怕在这里待上一个月，那边也只是一瞬！我们完全有足够的时间完成任务，然后平安返回，绝不会耽误洪武朝的任何事情！臣以性命担保！”
“时间……停滞？”
朱元璋将信将疑，紧盯着马永安的眼睛，似乎想从中找出撒谎的痕迹。
但马永安眼神清澈，语气肯定。联想到那神奇的灰色旋涡，以及这眨眼间的时空变换，由不得他不信几分。
他缓缓松开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既然暂时回不去，那么……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龙椅上的朱允炆，眼神复杂无比。允炆登基了？那标儿呢？雄英呢？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笼罩了他的心头。
就在此时，一直死死盯着朱元璋，越看越觉得眼熟，越看越心惊胆战的齐泰，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他像是见了鬼一样，手指颤抖地指着朱元璋，声音尖利得变了调：“你……你……你是……太祖陛下？！年轻时的太祖武皇帝？！”
他曾在宫中秘藏的太祖早年画像中见过类似的容貌！虽然画工粗糙，但那眉宇间的神韵，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与眼前之人何其相似！
他这一声惊呼，如同又一记惊雷，劈在了朱允炆的脑门上。
朱允炆猛地瞪大了眼睛，仔细端详着朱元璋的面容，与他记忆中挂在奉先殿里，那威严庄重的太祖画像缓缓重合……虽然年轻了许多，但那份轮廓，那份眼神……
“皇……皇爷爷？！”朱允炆失声惊呼，整个人都懵了，大脑一片空白。太祖皇帝不是早已……怎么可能如此年轻地出现在这里？难道是太祖显灵？还是……
巨大的震惊和困惑之后，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和委屈涌上朱允炆的心头。
他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找到了能为他撑腰的大家长，几乎要从龙椅上扑下来，带着哭腔喊道：“皇爷爷！您……您是来帮孙儿的吗？您看看那燕逆朱棣，他仗着兵强马壮，欺孙儿年幼，公然造反！皇爷爷，您要替孙儿做主啊！”
然而，朱元璋面对孙儿的哭诉，脸上没有任何波动，甚至没有回应那声“皇爷爷”。
他的眼神冰冷而锐利，如同两把刀子，刮过朱允炆，也刮过一旁战战兢兢的齐泰。
他现在没心思管什么燕逆造反，他要知道，这二十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坐在这个位置上的是允炆？！
“闭嘴！”朱元璋一声冷喝，打断了朱允炆的哭诉，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朕问你，洪武十四年之后，重要的事情，一件件，一桩桩，给朕说清楚！尤其是太子！太子朱标如何了？！”
朱允炆被朱元璋那冰冷的目光看得浑身发冷，满腔的委屈和求助都被冻住了，噎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从未见过如此可怕的皇爷爷，那眼神，仿佛要将他剥皮拆骨。
“皇……皇爷爷……”他嗫嚅着，不知该如何说起。
“拿史书来！”朱元璋不再看他，转而命令道，“把史官所写的，从洪武元年到现在的通史，给朕拿来！朕要亲自看！”
“是……是！”齐泰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躬身应道，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出御书房，亲自去取史书。此刻，他心中早已被巨大的恐惧和不可思议填满，哪里还敢有半分迟疑。
不多时，几本厚厚的，以工整楷书抄录的《大明太祖实录》以及一些编年体通史稿本被齐泰和几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抬了进来。
朱元璋直接走到御案前，毫不客气地将那些奏折推到一边，拿起最上面一本，深吸一口气，翻开了沉重的封面。
马永安安静地站在一旁，看着朱元璋那专注而紧绷的侧脸，心中也是波澜起伏。他知道，真相的冲击，即将来临。
朱元璋翻阅的速度很快，手指划过一行行墨字。
开国之初的种种，南征北战，制度创设……这些他都亲身经历，一目十行，既是在验证史书的真伪，也是在回顾自己波澜壮阔的一生。
当看到南北榜案、杨宪专权伏诛、胡惟庸案等记载时，他的手指微微停顿，这些都是他已处理或正在酝酿的风波，史书记载与他所知并无二致。
他的双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预感——前面记载的越是真实，后面那些未知的、关乎他至亲之人的记载，恐怕就越是残酷！
终于，他的目光定格在了一行字上：
【洪武十五年五月初一，太祖嫡长孙，懿文太子嫡长子朱雄英薨，年八岁。】
“雄英……”朱元璋的眉头死死皱紧，形成了一个川字，他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射向一旁低着头的朱允炆，声音沙哑而冰冷，“雄英八岁夭折？因何病故？太医院是干什么吃的？！其中可有隐情？！”
朱允炆被这目光刺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蝇：“回……回皇爷爷，大哥他……确是突发恶疾，太医……尽力了……”
朱元璋死死盯着他，半晌，才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继续往下翻。御书房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