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二十七年十一月,颍国公傅友德被赐死。】
【洪武二十八年二月,宋国公冯胜被赐死。】
【……魏国公徐达,洪武二十八年八月,病逝……】
看到这些熟悉的名字,尤其是看到蓝玉、傅友德、冯胜这些跟随他出生入死的开国功臣,最终都以各种罪名被处死或“被死亡”,朱元璋的眼角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心中如同明镜一般。
为了给仁弱的皇太孙朱允炆扫清障碍,确保朱家江山稳固,未来的自己,挥起了屠刀,将这些可能成为隐患的骄兵悍将、元勋宿旧,几乎清理一空。
心中滋味复杂难言。
有帝王术得以施展的冷酷,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但更多的,是一种为了江山社稷不得不如此的决绝。为了标儿这一脉能顺利传承,有些牺牲,是必要的……
至少,未来的自己是如此认为的。
当他的目光最终落到关于自己结局的记载时,神情反而异常平静。
【洪武三十一年闰五月,太祖崩于西宫,寿七十一。遗诏皇太孙朱允炆继位……】
“呵……”朱元璋甚至轻轻地笑了一声,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释然和疲惫。
死,或许对那个接连失去至亲、孤家寡人的老皇帝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他更好奇的是,自己死后,这个被自己如此精心铺路的孙儿,会把大明带向何方。
他的目光紧接着投向了建文元年的记载。
然而,仅仅看了几行,朱元璋刚刚平复下去的怒火,“腾”地一下再次熊熊燃起,甚至比之前更加猛烈!
【建文元年,帝用兵部尚书齐泰、太常寺卿黄子澄议,削藩。周王朱橚以“谋逆”罪被废为庶人,流放云南。代王朱桂、齐王朱榑、岷王朱楩相继被废。湘王朱柏不堪受辱,举家自焚……燕王朱棣于北平起兵,称“靖难”……】
“削藩?!!”朱元璋猛地抬起头,额头上青筋暴起,一双虎目因极致的愤怒而布满血丝,他死死瞪向下方瑟瑟发抖的朱允炆,声音如同从九幽地狱传来,带着彻骨的寒意,
“朱允炆!你干的好事!谁给你的胆子,如此逼迫你的叔父们?!你是要逼反他们,毁了咱大明的江山吗?!”
朱允炆被吓得魂飞魄散,“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涕泪横流:“皇爷爷!孙儿……孙儿也是不得已啊!诸位皇叔拥兵自重,藩地势大,恐生异变,威胁中央!齐先生、黄先生他们都说不削藩,国将不国啊!”
“放屁!”朱元璋抓起御案上的一方砚台,就想砸过去,但终究还是忍住了,只是将那砚台重重一顿,墨汁溅得到处都是,“藩王乃皇室屏藩,镇守四方,乃固国之本!你如此急切削藩,与自断手足何异?!”
一旁的齐泰见皇帝将矛头指向自己和黄子澄,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躬身道:“太……太祖陛下息怒!削藩之议,确是我等所倡,然绝非无的放矢!周王朱橚确有谋逆之心,有其子亲自检举为证!”
他说着,连忙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双手呈上,“此乃周王次子朱有爋的检举书,揭发其父图谋不轨,暗中打造兵器,勾结地方官员!证据确凿!”
“检举书?儿子检举老子?”
朱元璋气极反笑,他接过那份所谓的检举书,看都没看,直接摔在齐泰脸上
“你齐泰读了一辈子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十指尚且有长短,父子兄弟间岂能无龃龉?一个黄口小儿的话,也能当做铁证,拿来定一位亲王谋逆之罪?!啊?!”
齐泰被文书砸在脸上,不敢躲闪,只是辩解道:“太祖陛下,检举之人虽是孩童,但其言凿凿,且……”
“闭嘴!”朱元璋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几步冲到齐泰面前,根本不听他说完,抬起脚,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踹在了齐泰的肚子上!
“嘭!”
一声闷响!
齐泰根本没想到这位太祖皇帝会亲自动手,而且如此狠辣!
他只觉得一股巨力传来,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了一般,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嗷”地一声惨叫,整个人如同断了线的风筝,向后倒飞出去两三米远,才重重地摔在地上。
“呃……嗬……”齐泰蜷缩在地上,双手死死捂着肚子,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的冷汗如同瀑布般涌出,浑身剧烈地颤抖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痛苦的抽气声。
朱元璋兀自不解气,指着在地上痛苦呻吟的齐泰,须发皆张,怒骂道:“混账东西!轻信一个十岁稚子的话,就敢构陷亲王,动摇国本!咱看你才是最大的祸害!允炆年幼无知,就是被你们这些迂腐书生教坏了!祸国殃民!罪该万死!”
整个御书房内,只剩下朱元璋粗重的喘息声,以及齐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
他猛地转向还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朱允炆,眼神凌厉如刀:“除了这黄口小儿的胡言乱语,你们还掌握了周王什么确凿的罪证?私造的兵器何在?勾结官员的密信何在?给朕拿出来!”
朱允炆被他吼得浑身一颤,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哭腔,细若蚊蝇:“没……没有了……皇爷爷,就……就只有这份检举书……齐先生和黄先生说,有此为证,便可定罪,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