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永安看着朱元璋越发苍白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手,忍不住出声提醒:“陛下,时间紧迫,我们还需尽快了解‘靖难之役’的始末,寻找平息之法。”
朱元璋罕见地没有斥责他多嘴,只是从喉咙里挤出三个字:“知道了。”
他的手指继续向下滑动,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终于,在记载洪武十五年八月的那几行字映入眼帘时,他的动作彻底僵住,整个人如同被瞬间抽走了所有的力气和血液。
那上面,清晰地写着:
【洪武十五年八月,马皇后崩。帝大恸,辍朝,哀毁骨立……】
“不……不可能!”朱元璋猛地摇头,像是要甩掉眼前这可怕的文字,他的脸色在刹那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嘴唇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假的!这史书是假的!妹子……妹子她今年才四十六!她身体好得很!怎么会……怎么会在五十一岁就……你胡说!这绝对是胡说八道!!”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史书,仿佛那是什么噬人的毒蛇猛兽,胸膛剧烈起伏,呼吸粗重得如同破旧的风箱。
马皇后……妹子……明年八月?
不!这不可能!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中翻涌:那个在他最落魄时给他送饼,不惜烫伤胸口的姑娘;那个在他征战四方时,默默操持家务、抚育子女的贤内助;
那个在他登基为帝后,依旧布衣荆钗,时时劝他仁德宽刑的贤后……他们相约要白头偕老,要看儿孙满堂,她怎么会……怎么会先他而去?!
巨大的恐慌和茫然如同冰水般浇透全身,让他这位执掌乾坤的帝王,第一次感到了深入骨髓的恐惧和无力。
他无法想象没有马皇后的日子,那冰冷的皇宫,那无尽的朝政,还有什么意义?
“陛下!陛下!”马永安见状,知道必须点醒他,连忙上前一步,声音清晰而急促,“陛下息怒!史书所载,乃是原本会发生之事!
但您忘了吗?我们现在已经知道了!这一切都还未发生!我们穿越至此,不正是为了改变这一切吗?只要我们能完成任务,拿到那‘??万应丹’,皇后娘娘的凤体定然无忧!雄英殿下、太子殿下……所有人的命运,都还有挽回的余地啊!”
这番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驱散了朱元璋眼中的混乱与绝望!
对啊!史书所载是“未来”,但对于身处洪武十四年的他而言,这一切都还是“未定”!妹子还好端端地在宫里,标儿还是那个温文儒雅的太子,雄英还是个活泼健康的孩子!
此次穿越,不是来看悲剧的,是来寻找生机,逆转未来的!
朱元璋眼中的惊慌和恐惧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明亮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炽热!
他猛地弯腰,亲手将那本被他掼在地上的史书捡了起来,小心翼翼地拂去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绝世珍宝。
这不再是记录残酷命运的判决书,而是指引他避开所有暗礁险滩的航海图!
“你说得对!”朱元璋的声音依旧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力量,“咱知道了,咱都知道了!回去,咱一定要改变这一切!”
他不再犹豫,重新坐回御案后的椅子上——这一次,他毫不客气地占据了原本属于朱允炆的位置——开始以一种全新的、无比专注和迫切的态度,重新翻阅那本厚厚的通史。朱允炆和齐泰在一旁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接下来的记载,诸如洪武十八年郭桓等人勾结户部侍郎贪污官粮,导致百姓怨声载道;洪武二十三年,李善长因其弟与胡惟庸过往甚密而被牵连,最终被赐死……
这些或大或小的朝堂风波,朱元璋只是眉头轻挑,并未有太大反应。这些贪官污吏,该杀!李善长居功自傲,与逆党牵扯,也不冤!
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系在马皇后、太子和皇孙的安危之上,这些朝政事务,相比之下反而显得次要了。
他的手指快速划过一行行墨字,直到——
【洪武二十五年四月,皇太子朱标感风寒,病笃。丙子,薨。帝大恸,亲撰祭文,谥曰“懿文”。】
“标儿……”朱元璋的手指猛地顿住,死死按在那冰冷的“薨”字上。
一股难以言喻的沉重感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让他呼吸都变得艰难起来。仿佛能看到那个温润如玉、总是试图以仁德劝谏自己的长子,躺在病榻上奄奄一息的场景。
十年……未来的十年里,他将接连失去爱妻、嫡长孙,还有他最寄予厚望的太子!这是何等的酷刑!何等的人间至痛!
他的眼眶不受控制地泛红,鼻尖酸涩,喉头哽咽。
但这一次,他没有再失态咆哮,只是紧紧闭上了眼睛,深吸了好几口气,将那几乎要溢出的悲痛强行压了下去。
幸好……幸好一切都还未发生!他还有机会!他绝不能让这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剧重演!
带着这份庆幸与愈发沉重的决心,朱元璋继续看了下去。
【洪武二十五年九月,立皇孙朱允炆为皇太孙。】
【洪武二十六年二月,凉国公蓝玉以谋反罪被诛,剥皮实草,传示各地。究其党羽,牵连致死者达一万五千余人,谓之“蓝玉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