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高举椅子的动作僵在半空,看着地上鼻青脸肿、瑟瑟发抖的朱允炆,又看了看手中沉甸甸的凶器,最终,还是理智占据了上风。
“哼!”他重重地将椅子掼在地上,发出一声巨响,椅子腿都断裂了一根。
他指着朱允炆,恶狠狠地道:“看在……看在大明江山的份上,咱今日饶你一条狗命!给咱滚一边去!”
朱允炆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躲到远处的柱子后面,捂着肿成猪头的脸,带着哭腔道:“谢……谢皇爷爷不杀之恩……”
朱元璋喘着粗气,弯腰将地上散落的通史再次捡起,拍了拍灰尘,走回龙椅坐下。
他需要平复心情,更需要了解这场因削藩而起的“靖难之役”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他跳过那些让他心堵的削藩细节,直接找到了关于燕王朱棣的记载。
【建文元年七月,帝密敕北平都指挥使谢贵、布政使张昺擒燕王。燕山护卫百户倪谅告变,燕王遂佯狂称病,迷惑朝使。】
【同月,燕王伴称痊愈,诱谢贵、张昺入府,伏兵擒杀之。北平守将张信早降燕,燕王遂据北平。】
【次日,燕王朱棣誓师出征,以“清君侧,靖国难”为号,斥齐泰、黄子澄为奸臣,举兵“靖难”。】
看到这里,朱元璋紧绷的脸色稍微缓和了一些,甚至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他将史书往御案上一拍,发出“啪”的一声,语气复杂,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赞许:“好!老四这小子!有血性!像咱老朱的种!没给咱丢脸!被逼到这份上,知道反抗,知道抢先进攻占据大义名分,好!干得好!”
他继续往下看。
【燕王久在军中,素有声望,北地将士多附。起兵后,连克居庸关、怀来、密云、遵化等地,势如破竹。】
【建文元年八月,朝廷以耿炳文为大将军,率军三十万伐燕,败于滹沱河。】
【建文元年十一月,帝纳黄子澄议,以李景隆代耿炳文,合兵五十万再伐燕,围北平。燕王世子朱高炽留守,以弱兵拒强敌,王妃徐氏登城督战,激勵将士。燕王回师与守军内外夹击,大破李景隆于郑村坝。李景隆败退德州。】
看到朱棣在北方如此得人心,不到两年就已成气候,甚至能两次以少胜多,大破朝廷数十万大军,朱元璋心中百味杂陈。
一方面为儿子的能力感到一丝不易察觉的骄傲,另一方面,看到亲叔叔和亲侄子兵戎相见,杀得你死我活,又感到一阵阵心寒和悲哀。这骨肉相残的惨剧,终究还是在他的大明上演了。
就在朱元璋沉浸于史书记载,脸色阴晴不定之时。
躲在柱子后面的朱允炆,捂着脸,眼神惊恐又怨毒地偷偷打量着龙椅上的朱元璋,以及旁边气定神闲的马永安。
齐泰忍着腹部的剧痛,悄悄挪到朱允炆身边,用极低的声音,带着蛊惑和恐惧问道:“陛下……他……他真是太祖高皇帝?从洪武朝来的?”
朱允炆带着哭腔,小声道:“朕……朕也不知道……但……但他和画像上一模一样,而且……而且他知道那么多以前的事……”
黄子澄也凑了过来,眼神闪烁,压低声音道:“陛下,此事太过蹊跷!纵然他真是太祖陛下,可如今您才是大明的皇帝!他如此当众殴打羞辱于您,视皇权如无物!
若他真是从过去而来,那他回去之后,知晓未来种种,还会让您顺利登基吗?恐怕……恐怕要么他自己继续当皇帝,要么……就会另选他人啊!比如……燕王!”
这话如同毒刺,狠狠扎进了朱允炆本就惊恐不安的心里!
是啊,皇爷爷知道了未来,知道了自己削藩逼死叔父,知道了燕王起兵……
他还会把皇位传给自己吗?以皇爷爷刚才那暴怒的样子,别说皇位,自己能保住性命都难说!
齐泰见朱允炆意动,又添了一把火,声音如同鬼魅:“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如今是在建文朝,您才是九五之尊!太……他再厉害,此刻也是孤身在此!只要陛下下定决心……”
朱允炆脸上红肿未消,眼神里充满了惊恐、屈辱,还有一丝被煽动起来的疯狂,他声音发颤,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齐先生,黄先生……你们……你们的意思是……要对皇爷爷……可……可那是大逆不道啊!”
齐泰忍着腹部的剧痛,脸色苍白,眼神却异常狠厉,他凑得更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陛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他已不是洪武朝的太祖,他是来阻止您、甚至可能废黜您的恶鬼!他不死,死的就是我们,就是您的皇位!这是唯一永绝后患的办法!”
黄子澄也连连点头,脸上满是决绝:“陛下,当断则断!趁其不备,调集宫中可靠侍卫,以擅闯宫禁、假冒太祖之名,就地格杀!届时史书工笔,还不是由陛下您来写?”
朱允炆浑身剧烈地颤抖着,理智与恐惧在脑中激烈交战。
弑祖?这念头光是想想就让他不寒而栗。可不这么做,皇爷爷会放过自己吗?想起刚才那劈头盖脸的耳光,那差点砸碎他脑袋的椅子,无边的恐惧最终吞噬了那点可怜的孝心和犹豫。
就在他眼神逐渐变得狠毒,几乎要点头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