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你可以。”
朱元璋声音冰冷。
“但首先,给咱改掉你那自称!在咱面前,你敢称‘朕’?再让咱听到一次,咱现在就打死你,换个听话的孙子来当皇帝!听见没有?!”
朱允炆吓得浑身一颤,脸都白了,连忙摆手,带着哭腔道。
“听……听见了!孙儿……不,允炆知错了!允炆再也不敢了!皇爷爷息怒!”
朱元璋看着朱允炆那副唯唯诺诺、涕泪横流的怂包样子,再对比史书上记载他逼死湘王朱柏时的“果决”,新旧怒火交织在一起,如同火山般再次喷发!
“废物!你个没卵子的东西!”
朱元璋怒骂一声,顺手抄起御案上那座沉重的青铜仙鹤灯台,看也不看就朝着朱允炆狠狠砸了过去!“当初逼死你十二叔的狠劲儿呢?!啊?!拿出点朱家儿郎的血性来!别在咱面前摆出这副死了爹娘的怂样!咱看着就来气!”
那灯台带着风声呼啸而去,朱允炆根本不敢躲,或者说吓傻了忘了躲。
“嘭”地一声闷响,灯台底座正中他的额头!
“呃啊!”
朱允炆惨叫一声,额角瞬间破开一道口子,殷红的鲜血立刻涌了出来,顺着他的眉骨、脸颊流淌而下,显得格外凄惨。
但他甚至不敢去捂伤口,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那里,任凭鲜血直流,声音带着无尽的委屈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绝望,哭喊道。
“皇爷爷!孙儿……允炆知道错了!允炆是废物!是蠢货!可……可允炆也有苦衷啊!”
他抬起血流满面的脸,眼神中充满了无助和恐惧。
“是!皇爷爷您留下了遗诏,让允炆名正言顺地登基!可……可允炆登基时,才多大?二十一岁!一个在深宫里长大的娃娃!”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带着积压已久的愤懑。
“而允炆面对的是什么?是二十位手握重兵、镇守四方的亲叔叔!他们哪个不是在战场上厮杀过的悍将?哪个不是看着允炆长大的长辈?在他们眼里,允炆算什么?不过是个侥幸坐在龙椅上的黄口小儿!他们表面恭敬,背地里谁看得起允炆?!”
“允炆就像个被供在应天府的金丝雀,看似尊贵,实则困守孤城!允炆怕啊!皇爷爷!允炆无时无刻不在害怕!害怕哪天某个皇叔振臂一呼,就以‘清君侧’或者别的什么名头打进来!
到那时,满朝文武,天下兵马,有几人会真心护着允炆这个‘娃娃皇帝’?允炆拿什么去制衡他们?!齐泰、黄子澄他们说得难听,但话糙理不糙,藩王势大,就是悬在允炆头顶的利剑啊!允炆削藩,也是为了自保,为了这朱家的江山不至于内乱啊!”
这一番近乎嘶吼的哭诉,如同重锤,狠狠敲在了朱元璋的心头!
他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个头破血流、状若疯狂的孙子,那满腔的怒火竟奇异地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情绪,有恍然,有沉重,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悯和愧疚。
是啊……允炆说得没错。
他光想着为这个仁弱的孙子扫清功臣的障碍,却忽略了,自己那些同样流淌着朱家血液、在战场上磨砺出来的儿子们,本身就是一股庞大到足以颠覆皇权的力量!
他把一只羊羔,放在了二十头猛虎的中间,却指望羊羔能统御虎群?现在想来,自己晚年的安排,何其失策!何其天真!
御书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朱允炆压抑的抽泣声和额血滴落在地板上的轻微嗒嗒声。
朱允炆见朱元璋神色松动,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又哽咽着补充道。
“而且……皇爷爷,您不知道……早在洪武二十五年,允炆刚被立为皇太孙不久,在一次宫廷宴席后,四叔……燕王他……他就曾用手拍着允炆的背,言语轻佻地说……‘不意儿乃有今日!’那眼神,那语气,充满了不屑和……和威胁!允炆至今想起来,都觉得脊背发凉!这件事,像根刺一样扎在允炆心里,也是允炆后来决心削藩的重要原因之一!”
听到这话,朱元璋的眼皮猛地一跳!老四能干出这种事?他仔细回想朱棣平日的表现,虽然在自己面前还算恭顺,但其人骨子里的骄傲和野心,朱元璋又何尝看不出一二?在无人处,对年轻的、看似懦弱的皇太孙说出这种带有挑衅和不满的话,以朱棣的性格,大概率是做得出来的!
一旁的马永安也暗暗点头。
他之前也觉得朱允炆削藩削得如此急切愚蠢,简直不可理喻。但现在看来,这背后有着长期积累的恐惧和不安全感。齐泰、黄子澄之流,或许正是精准地揣摩到了朱允炆这份深藏心底的恐惧,才投其所好,极力怂恿削藩,从而获得了信任和权力。
待这番压在心底多年的话都说开,朱元璋对朱允炆的怒火已然消减了大半。
他忽然意识到,换位思考,若自己处在允炆这个位置,一个年轻皇帝面对二十个虎视眈眈、军权在握的叔叔,会不会也选择削藩?恐怕也会!只是手段或许会更老辣,更循序渐进一些。甚至,后来成功上位的朱棣,在坐稳皇位后,不也一样推行了削藩之策吗?只是手段更柔和,更注重分化瓦解罢了。
朱元璋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戾气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疲惫和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