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挥了挥手，语气缓和了许多。
“行了，别嚎了，起来吧，找个东西把伤口包一下。”
朱允炆如蒙大赦，连忙谢恩，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上的血，找了块干净的布巾按住额头，乖乖站到一旁，不敢再多言。
朱元璋沉默片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马永安解释。
“咱知道你在想什么。为啥标儿死后，咱不选老四，或者其他儿子。一来，立嫡立长，乃是国本。标儿是嫡长子，他这一脉才是正统。允炆是标儿的嫡子，立他名正言顺。”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二来……若咱跳过允炆，立了老四，或者其他任何一个儿子，你让其他儿子怎么想？都是咱的儿子，凭什么是他？尤其是老四，在诸子中能力出众，战功赫赫，他若不服，必然生乱！到那时，恐怕就不是一场‘靖难’了，而是诸王混战，天下大乱！咱不能让咱老朱家自己先打起来，更不能让这好不容易安定下来的江山再起烽烟！”
马永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确实是个死结。
忽然，朱元璋像是想起了什么，目光微闪，低声喃喃道。
“其实……若论嫡出身份，标儿的第三子允熥，其母是常遇春之女，他是开平王常遇春的外孙，又是凉国公蓝玉的外甥……若立他，凭借常家、蓝家在军中的旧部威望，或许……或许能压制住老四他们也说不定……”
他这话声音不大，但在这寂静的御书房内，却清晰地传入了朱允炆的耳中！
朱允炆刚刚放松下来的神经瞬间再次绷紧！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无比，眼神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慌，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眼眶迅速泛红，泪水在里面打转，眼看就要掉下来——皇爷爷这是……后悔了？想换掉自己？立三弟允熥？
朱元璋瞥见他这副没出息的样子，刚刚压下去的火气又有点冒头，没好气地呵斥道。
“哭什么哭！把马尿给咱憋回去！咱只是随口一说！瞧你那点出息！”
朱允炆被吓得一个激灵，连忙拼命眨眼，努力仰起头，成四十五度角仰望房梁，硬生生地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给逼了回去，只是鼻翼还在不停地翕动，看起来既可怜又有点滑稽。
马永安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心中暗道。
“我靠！原来偶像剧里‘仰望天空不让眼泪流下来’的桥段是真的！艺术果然来源于生活！”
御书房内，气氛依旧凝重。
朱元璋打发走朱允炆去找太医包扎后，便重新坐回龙椅，目光投向御案一侧那堆积如小山般的卷宗和起居注册子。
这些都是建文元年以来，朝廷各项政令、军事调动、官员任免以及皇帝日常言行的详细记录。
想要在一个月内平息靖难，并且将伤亡控制在一万以内，不了解清楚这两年来双方的具体动向、兵力部署、得失关键，无异于盲人摸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