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补充道。
“届时，若还有人敢贪，那就不再是‘生活所迫’，而是真正的‘贪得无厌’！对于这种人，陛下您再用重典严惩，剥皮实草，株连三族！
乃至……嗯，比如‘梳洗’、‘抽肠’、‘剥皮揎草’、‘锡蛇游腹’之类的极刑，用在他们身上，天下人也不会再有非议，只会拍手称快！那时再杀，才是真正的杀一儆百，名正言顺！”
马永安随口报出的几种酷刑，连朱元璋听了都微微挑眉，看了他一眼，似乎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吊儿郎当，对这些手段倒是门清。
朱元璋沉吟片刻，却摇了摇头。
“株连三族……乃至更多，牵连太广，易伤天和，也易让咱落得个暴虐之名。贪官该杀，但或许……不必尽诛九族。”
这位以严酷著称的洪武大帝，此刻竟似乎流露出了一丝对身后名的顾虑，或者说，是一种更深层次的考量。
说完，朱元璋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他目光幽深地看着面前那厚厚一摞记载着数千贪官姓名的花名册，又看了看自己手中那几张密密麻麻的名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纸张边缘。
许久，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站起身，走到殿内角落的一个青铜火盆旁。
此时虽非寒冬，但盆内依旧残留着一些冰冷的炭灰。
朱元璋拿起火折子，吹亮，毫不犹豫地将手中的那几张名单，连同地上那厚厚一摞花名册，一角点燃，然后缓缓地、郑重地投入了火盆之中。
橘黄色的火焰迅速蔓延，贪婪地吞噬着纸张，发出“哔啵”的轻响，将朱元璋那张棱角分明、此刻却显得格外深沉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跳动的火苗在他眼中闪烁，仿佛也点燃了某种新的思绪。
他就这样静静地坐在火盆旁，看着那些曾经让他怒不可遏、欲杀之而后快的名字，逐渐化为灰烬，飘起缕缕青烟。
马永安知道，这位开国皇帝的心境正在经历一场巨大的冲击和转变。
他萌生的，或许不仅仅是为朱允炆收拾烂摊子的权宜之计，更可能是对自己洪武朝那套酷烈治贪策略的深刻反思与修正的萌芽。
这一切，不仅仅是为了孙子的江山，或许，也是为了他自己的王朝能更长久地延续下去。
马永安没有打扰他，悄无声息地挪到巨大的殿门后，扒着门缝，好奇地观察着外面广场上的朝议。
只见龙椅上的朱允炆，脸色依旧有些苍白，额角的伤痕被冕旒稍稍遮挡。
他强打着精神，向阶下的百官询问道。
“众卿家，如今北地战事胶着，燕逆猖獗，李景隆……李景隆又新败，诸位爱卿，可有良策以教朕？”
然而，下方的百官队伍却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沉默和骚动。
大臣们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却无人愿意第一个站出来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