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点头表示认同，但随即冷笑一声。
“然则，也仅此而已了！此辈或有治民之小才，却无安邦定国之雄略！他们怂恿允炆杀齐、黄以谢天下，看似果断，实则是扬汤止沸，愚蠢至极！齐、黄虽该死，但此时杀之，等同于向咱示弱，自毁长城！
更愚蠢的是那道全线撤军的命令！这简直是……简直是直接将江北膏腴之地，拱手送于咱！帮了咱天大的忙！”
姚广孝双手合十，语气中带着一丝历史的沧桑感。
“阿弥陀佛。此举，倒让贫僧想起西汉七国之乱时，那糊涂的晁错。景帝杀晁错以求平息诸侯之怒，然则吴楚七国岂会因一晁错身死而罢兵？不过是徒然示弱，助长叛军气焰罢了。今日之局，何其相似。”
朱棣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允炆身边，尽是此等迂腐短见之辈！他远不及汉景帝！景帝虽杀晁错，但尚有周亚夫这等擎天之柱为他荡平七国！允炆有什么？李景隆？耿炳文？还是那个被他自己猜忌、束之高阁的徐辉祖？无人可用！庸才误国！”
虽然形势一片大好，但朱棣心中那丝不安却始终挥之不去。
他总觉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诡异。
“大师，咱总觉得……允炆此举，或许并非全然愚蠢。”
朱棣沉吟道。
“他放弃江北，收缩兵力，固守应天。是否……是想诱敌深入，然后在应天城下与咱决战？抑或是在沿途设下了什么埋伏陷阱？”
姚广孝微微颔首。
“王爷所虑，不无道理。然则，纵有埋伏陷阱，我军势大，亦可一力破之。至于固守应天……”
他摇了摇头。
“坚城虽利，亦需良将精兵同心固守。如今应天朝堂，经此一连串变故，人心惶惶，各怀鬼胎，又有几人能真心为那建文皇帝死战？贫僧所虑者，反而不在军事。”
他看向朱棣，目光深邃。
“王爷可曾发现，建文近日举措，虽在军事上昏招迭出，自毁长城，但在舆论民心之上，却隐隐占了上风？罪己诏，杀齐黄，全线撤军以示不愿同室操戈……这一连串动作，竟将他塑造成了一个勇于认错、
顾念亲情、被迫反击的仁德之君形象。而王爷您……若再步步紧逼，反而可能落得个得寸进尺、逼人太甚的名声。此乃高手布局，杀人诛心啊！”
朱棣闻言，悚然一惊，猛地站起身。
“大师一言惊醒梦中人！好阴险的算计！若非大师点破，咱几乎被这虚假的顺利蒙蔽了双眼！”
他眼中寒光闪烁，瞬间下了决心。
“不能再拖了！必须速战速决！直捣黄龙！只要拿下应天，一切尘埃落定！史书工笔，自有胜利者书写！届时，那些许舆论，翻手便可覆之！”
他心中甚至已经盘算好，登基之后，要如何控制史官，将这段历史彻底改写。
自始至终，朱棣都未将那个懦弱无能的侄儿朱允炆真正放在眼里。
他并不知道，他所以为的那两个“阴险的宠臣”，也从未将他这位纵横北地的燕王殿下，当作真正的对手。
他们的目光，早已超越了这场叔侄间的皇位争夺，投向了更深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