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高煦被父亲这从未有过的失态吓了一大跳，下意识地收刀后退，惊疑不定地看向那面巨大的屏风。
整个乾清宫内，所有还能呼吸的人，无论是燕军将士还是投降的禁卫，全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投向那面屏风。
死一般的寂静中，只有火焰燃烧的噼啪声和人们粗重的呼吸声。
“嗒……嗒……嗒……”
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从屏风之后缓缓传来。
首先走出来的是马永安。
他脸上依旧挂着那副玩世不恭、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意，眼神扫过全场，尤其在面无人色的朱棣和惊魂未定的朱高煦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嘴角勾起一抹戏谑的弧度。
朱棣的目光在马永安身上一扫而过，有些模糊的印象，似乎记得这是昨日闯宫的那个所谓“国舅”，但此刻他全部的心神，都被马永安身后那个尚未完全现身的身影牢牢吸住！
他的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破胸腔！
终于，在所有人或期待、或恐惧、或茫然的目光中，屏风后那人，一步踏出，彻底显露在乾清宫通明的灯火之下！
来人一身金黄色的帝王常服，袍袖上的龙纹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他的身形并不算格外高大，但站在那里，却仿佛撑开了整片天地，一种无与伦比的、令人窒息的威严与压迫感，如同实质的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大殿！
他的面容，他的眉眼……那是……
当朱棣的目光，彻底看清那张刻入他灵魂深处、令他敬畏了一生的脸庞时……
“哐当！”
一声，他手中的宝剑脱手掉落，砸在金砖地上，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脸上的血色刹那间褪得干干净净，比朱允炆还要惨白。
他的双腿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然后“噗通”一声，重重地跪倒在地。
巨大的冲击和无法理解的恐惧，如同一只无形巨手，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让他几乎窒息。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颤抖的、充满了极致惊骇和难以置信的字眼。
“……爹？！！”
朱棣跪在地上，仰头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整个人如同被冰水浇头，又像是被丢进了熔炉，冰火两重天，神魂都在颤抖。
眼前这一幕，与他不久前的那个噩梦何其相似！只是梦中那一剑并未真的斩下，但那份来自灵魂深处的恐惧和压迫感，却一般无二，甚至更为强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