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你和允炆,一个削藩,一个靖难,说破了天,是咱老朱家的家事。是老子没教好儿子,也没选好孙子,是咱的家门不幸!”
他话锋一转,声音陡然变得严厉,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责任。
“但你们把这天大的家事,弄成了祸乱天下的国事!刀兵一起,烽火连天,多少将士埋骨沙场?多少百姓流离失所?这大明的江山,是咱一刀一枪打下来的,是无数百姓用血汗供养着的!不是让你们叔侄用来赌气、用来争权夺利的!”
“到此为止吧。”
朱元璋的声音带着最终的决定。
“让你的人,收起刀兵。这场闹剧,该结束了。咱……会给你们一个交代。”
朱元璋的威严和那“交代”二字,仿佛有着魔力。
朱棣几乎是本能地就要叩头应下。
“儿臣遵……”
然而。
“旨”字还未出口,却硬生生卡在了他的喉咙里!
他从最初的极致恐惧和情绪宣泄中,猛地清醒了过来!
巨大的、诱人的、他为之浴血奋战了数年的皇位,此刻距离他只有一步之遥!只要再往前一步,只要……只要跨过眼前这看似不可逾越的障碍!
退?此刻收兵,之前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谋划、所有的隐忍,岂不全都付诸东流?等待他的会是什么?父皇的“交代”?那会是什么?是圈禁?是废为庶人?甚至……是一杯毒酒?父皇的铁血手段,他比谁都清楚!
进?虽然父皇死而复生诡异至极,但他终究只是一个人!只要控制住他,控制住眼前这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国舅”,这天下,还有谁能阻挡他朱棣登基?!至于名声……历史,从来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
一瞬间,巨大的权力诱惑和赌徒般的狠厉,压倒了血脉的压制和内心的恐惧。
朱棣那已经弯下的腰,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又挺直了起来。
他脸上的泪痕未干,但眼神却已经彻底变了,充满了挣扎、野心和一种孤注一掷的疯狂。
殿内的气氛,随着朱棣这细微的变化,瞬间变得极其诡异和紧张起来。
一直密切关注着朱棣的姚广孝,敏锐地察觉到了他心态的转变。
他眼中精光一闪,悄无声息地后退,退到了乾清宫的门口附近,一只手背在身后,对着外面的燕军亲卫,极其隐蔽地打了一个手势——那是随时准备动手的信号!
马永安在一旁看得分明,心里咯噔一下。
这场面,何其眼熟!当初在建文帝的御书房,朱元璋现身,齐泰、黄子澄虽然惊恐,但最终选择的也是铤而走险!眼前这朱棣,不愧是朱元璋的亲儿子,那股子狠辣和决断,比朱允炆强了何止十倍!
他一旦下定决心,恐怕比建文朝那些文官难对付多了!
马永安忍不住开口,试图做最后的努力。
“燕王殿下!见好就收吧!陛下金口玉言,说了会给你交代,那就一定会……”
朱棣猛地转过头,目光如电般射向马永安,他显然认出了这个昨日闯宫、今日又诡异出现在此地的“国舅”,声音冰冷而沙哑。
“闭嘴!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本王……已无退路!”
殿外的姚广孝见状,适时地、用一种看似焦急实则催促的语气低声道。
“王爷!天……快亮了!”
天快亮了!一旦天亮,局势将更加复杂,变数更多!
这句话,如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也彻底坚定了朱棣的决心!
朱元璋看着朱棣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失望和痛心,他试图做最后的挽回,声音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属于父亲的疲惫。
“老四,你……当真要走到这一步?连爹的话……都不信了?”
朱棣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对父亲本能的畏惧让他几乎要再次跪下。但他死死咬住牙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剧烈的疼痛强迫自己维持着那疯狂的决心。
他猛地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冰冷的野心和决绝!
他指着朱元璋和马永安,用一种近乎嘶吼的声音,对着殿内外所有惊疑不定的燕军将士下令。
“此人!还有此人!冒充太祖高皇帝!妖言惑众,乱我军心!来人!将他们给本王拿下!严加看管!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