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四,”他的声音不高,却像是一把冰锥,狠狠凿进每个人的耳膜。
“你刚才……是不是在想,就算咱真是你爹,只要拿下咱,这天下就还是你的?”
朱棣猛地一颤,下意识地想摇头否认,喉咙却像是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朱元璋没有等他回答,继续用那令人胆寒的语气说道。
“你是不是觉得,咱就一个人,就算真是洪武皇帝活过来了,也挡不住你麾下的千军万马?你是不是忘了……咱朱元璋,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被人威胁!最不怕的,就是鱼死网破!”
他猛地抬起脚,用靴底轻轻踩了踩脚下那块被撬开、露出黑色火药的金砖。
“你看清楚了,闻仔细了。”
朱元璋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
“这整座乾清宫,从殿基到梁柱,从你跪着的地方,到龙椅之下……咱让人埋了整整五万斤上好的火药!”
“五万斤!”
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朱棣的心口。
“只要一点火星,别说你这逆子,别说咱这个当爹的,就是这整座皇宫,小半个应天城,都得轰上天!咱爷俩,还有你这满殿的‘功臣’,一起灰飞烟灭,给这大明江山,陪葬!”
这番话如同晴天霹雳,炸得殿内所有人魂飞魄散!刚才还在为燕王下令而蠢蠢欲动的燕军亲卫们,瞬间僵在原地,一个个面无人色,握着刀剑的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兵器。
就连一直保持阴鸷冷静的姚广孝,此刻也是瞳孔地震,额头冷汗涔涔,下意识地连退了好几步,仿佛离那地面远一分就能安全一分。
五万斤火药!这根本不是博弈,这是同归于尽的绝杀之局!
就在这时,一阵不知从何处吹来的穿堂风掠过殿内,将那盏被朱元璋掷碎在地上的油灯残留的火焰吹得猛地一晃,几点细小的、燃烧着的火星被风卷起,飘悠悠地就朝着那片裸露的火药飞了过去!
“我靠!!”
马永安吓得魂都快飞了,大骂一声,反应快得惊人!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猛地扑了过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顺手抄起龙案上一个不知是哪个倒霉太监还没来得及撤下的、喝了一半的茶杯盏,用那杯盏底部精准无比地凌空一扣!
噗嗤!
几点致命的火星被牢牢扣在了杯盏之下,冒出一缕细微的青烟,瞬间熄灭。
死寂!整个乾清宫陷入了一片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看着马永安那个不雅却又救了所有人性命的动作,大气都不敢喘一口,后背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马永安长舒一口气,拍了拍胸口,小心翼翼地挪开杯盏,确认火星彻底熄灭。
然后他才弯腰,从一地狼藉中捡起那盏油灯——幸好灯盏主体还算完好,灯油也未完全洒尽,灯芯上还有一点微弱的火苗在顽强地燃烧着。
他提着这盏维系着满殿人性命、也随时能送所有人上西天的油灯,慢悠悠地踱步到了面如死灰的姚广孝面前。
马永安用空着的那只手,用手指一下下地戳着姚广孝光溜溜的脑门,脸上挂着极度不爽的表情。
“我说姚大师,道衍和尚!你是不是念经把脑子念傻了?还是觉得这世上就你一个聪明人?嗯?好好的和尚不当,非要跑来搅和这争天下掉脑袋的买卖?显得你能耐是吧?”
他越说越气,想起刚才就是这老和尚在一旁煽风点火,差点害得大家同归于尽,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啪!
毫无征兆地,马永安反手就是一个清脆无比的大嘴巴子,狠狠抽在了姚广孝的脸上!
姚广孝直接被这一巴掌打懵了,脸上瞬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他修行多年,位居燕王首席谋士,何曾受过如此羞辱?一股羞愤瞬间冲上头顶,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看什么看?!”
马永安眼睛一瞪,毫不客气地又是一巴掌甩过去!
啪!
“不服气啊?!”
啪!
接连几个大耳刮子,抽得姚广孝脸颊红肿,嘴角都渗出血丝。但他愣是咬着牙,硬生生忍住了,连躲都没敢躲!不是他不想,而是不敢!
他死死地盯着马永安手中那盏随着动作微微晃动、火苗摇曳不定的油灯,生怕他一个“失手”……
别说反抗,他现在连大气都不敢喘,只能硬生生承受着这奇耻大辱,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