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空气中,仿佛真的残留着一丝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红绸腥气,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的怨怼感。
咚咚……咚咚……
心脏狂跳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林秀蜷缩起来,双臂紧紧抱住自己,试图驱散那彻骨的寒意和恐惧。她瞪大眼睛,警惕地注视着黑暗中每一个角落,生怕那无形的红绸再次悄然缠上。
过了许久,心跳才稍稍平复。但那濒死的体验太过真实,让她再也无法安睡。
就在她惊魂未定,试图理清脑中纷乱的思绪时,窗外,极远处,隐约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声响。
并非是风声,也不是虫鸣。
那是一种……极其轻微的、有序的脚步声。像是许多人踩在湿软泥地上的声音,谨慎而迅速,正朝着某个固定的方向移动。
在这夜阑人静、浓雾锁村的时分,谁会如此诡秘地集体行动?
林秀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她想起了白天母亲闪烁的言辞,想起了村民的麻木,想起了潭中那些不祥的红绸。
强烈的不安驱使着她。她深吸一口气,压下身体的颤抖,蹑手蹑脚地滑下床榻,赤足踩在冰冷的地板上,悄无声息地挪到窗边。
她小心翼翼地用手指沾了点唾液,轻轻点透窗纸上一个细微的破洞,屏住呼吸,将眼睛凑了上去。
浓雾依旧弥漫,可视范围极差。但隐约间,她看到一队模糊的黑影,正抬着一顶体积不小的、颜色格外深沉的东西——在灰白的雾气背景下,那颜色红得发暗,红得刺眼,宛如凝结的血块——悄无声息地沿着村中小道,快速向村口的方向行去。
方向……正是那死寂的黑龙潭。
整个过程寂静无声,连脚步声都轻得几乎被雾吸收,那顶猩红的轿子(她终于看清那似乎是一顶轿子!)在雾气中浮动,宛如一场诡异无声的冥婚,又像是送葬的队伍,诡谲得令人汗毛倒竖。
林秀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抑制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
她眼睁睁看着那队黑影抬着那顶不祥的红轿,消失在浓雾深处,仿佛被那张巨大的、漆黑的潭口无声地吞噬。
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
姐姐的暴亡、母亲的诡异、村民的麻木、潭中的红绸、水底的歌谣、方才那致命的窒息幻觉、还有眼下这夜半诡秘的红轿队伍……
所有线索在她脑中疯狂交织、碰撞,最终汇聚成一个冰冷而恐怖的漩涡。
这个生她养她的村庄,早已不再是记忆中的模样。它被一种沉重而腐朽的恐怖阴影彻底笼罩,每一寸空气都充满了令人窒息的秘密。
她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在地,身体依旧止不住地颤抖。
但这一次,除了恐惧,一种前所未有的决心,也在那双盈满惊惧的眸子里,悄然燃起。
彻夜未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