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极度恐惧的煎熬中，流逝得异常缓慢，又仿佛凝固成了坚冰。
林秀蜷缩在冰冷的石缝里，每一寸肌肉都绷紧如铁，竭力控制着因寒冷和惊惧而无法抑制的颤抖。牙齿磕碰的细微声响在她听来如同擂鼓，她只能将拳头塞进嘴里，用疼痛和血腥味来分散注意，强行压制。
外面，巡山队的搜索仍在继续。
火把的光芒如同鬼魅的眼睛，一次次扫过她藏身的石缝前方，将蕨类植物的影子拉长、扭曲，投在内部的石壁上，张牙舞爪。沉重的脚步声踏在泥水里，溅起污浊的水花，有时近得仿佛就在耳边，下一次落脚就会踩塌这脆弱的庇护所。芦苇被粗暴折断的噼啪声、棍棒敲打草丛的闷响、男人们不耐烦的呵斥与抱怨……所有这些声音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紧紧缠绕，几乎窒息。
“找到没有？”
“没有！这鬼芦苇荡也太密了！”
“妈的，冻死老子了！那丫头片子难不成淹死在水里了？”
“头儿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继续搜！”
他们的对话断断续续传来，每一个字都敲打在林秀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周禄那暴戾的吼声偶尔响起，催促着，咒骂着，如同监工的鞭子，抽打着那些渐渐失去耐心的手下。
林秀的心悬在嗓子眼，每一次火把靠近，每一次脚步声临近，她都以为自己下一刻就会被发现。绝望如同冰冷的潭水，一点点漫过她的心口。
然而，与岸上这人为的、喧嚣的危机相比，从那片漆黑潭水方向弥漫而来的、无声的超自然压力，更让她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即便躲在这相对远离岸边的石缝中，她依然能清晰地感觉到——潭里的“那个东西”，并没有平息。
一种低频的、持续的震动透过身下的岩石和泥土隐隐传来，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在深水之下烦躁地辗转反侧。空气中那股腥锈味似乎变得更加浓烈，还混杂进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像是某种古老水藻腐烂又像是金属锈蚀的陈旧气息，吸入肺里，带来一阵阵恶心和眩晕。
风不知何时变大了。
呜咽的山风穿过芦苇荡，发出千篇一律的、如同百鬼夜哭般的哀鸣。但这自然的风声中，似乎又夹杂了一些别的东西。
一些……更具体、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像是许多湿漉漉的长发在岩石上拖行的窸窣声；像是冰冷的指尖轻轻划过水面的滴答声；又像是极远处、极深的水底传来的、被水波扭曲了的、断断续续的哼唱——调子依稀是那首熟悉的葬谣，却更加破碎，更加怨毒，充满了非人的空洞感。
这些声音若有若无，缥缈不定，当你凝神去听时，它似乎只是风声水声的错觉，但当你稍一放松，它又如同冰冷的蛛丝，悄然缠绕上你的听觉，钻入你的脑髓。
林秀甚至产生了一种幻觉，感觉石缝外，那茂密的、在风中摇曳的芦苇阴影里，似乎有许多模糊的、苍白的身影在无声地穿梭、徘徊。它们没有具体的面容，只有人形的轮廓，湿透的衣袂（或许是破烂的红绸）紧贴着无形的肢体，滴落着冰冷的水珠。
是巡山队的人吗？不，他们的脚步声和火光在另一边。
那这些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