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口幽深,黑暗如同黏稠的墨汁,散发着阴冷潮湿的土腥气。那捆散发着清苦气味的草药静静躺在箭矢划出的标记旁,像是一份无声的邀请,又或是一个更为隐秘的陷阱。
林秀趴在冰冷的泥地上,剧烈喘息,胸腔如同风箱般拉扯着疼痛。她死死盯着那洞口,又警惕地回望来路——雾气翻滚,暂时没有那恐怖“水鬼”追来的迹象。方才那神秘箭手凌厉狠准的两箭,以及箭矢上那克制邪秽的药草气息,似乎暂时镇住了那些东西。
救她?为何救她?指引她来此,意欲何为?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腾,但体力的极度透支和周身伤口的刺痛由不得她细想。身后危机未除,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但她已别无选择。那箭手指引的方向,是目前唯一的、看似有条生机的路径。
她艰难地爬起身,踉跄着走到洞口,小心翼翼地拾起那捆草药。草药触手微凉,清苦气味吸入鼻腔,竟让她昏沉的头脑清明了几分,体内那股因瘴气和毒素带来的滞涩感也似乎缓和了些许。
是解药?或是能暂时抵御地瘴之物?
她不再犹豫,将草药小心揣入怀中,与那冰冷的“哑石”和母亲的银簪放在一处。然后,她深吸一口冰冷而充满未知的空气,弯腰钻入了那低矮的山洞。
洞内比想象中要深,也更黑。仅有的一点微光从身后洞口透入,很快就被浓重的黑暗吞噬。空气里弥漫着更浓郁的土腥味和一种陈年的、类似药材存放过久的淡淡霉味。脚下地面凹凸不平,尽是松散的碎石和湿滑的苔藓。
她摸索着石壁,一步步向内挪动。黑暗中,视觉几乎失效,听觉和触觉变得异常敏锐。水滴从洞顶某处落下,砸在石面上,发出单调而清晰的“嗒……嗒……”声,每一滴都仿佛敲击在她的心弦上。指尖触及的石壁冰冷湿黏,有些地方还覆盖着某种柔软的、菌类般的附着物。
越往里走,空间似乎变得宽敞了些,但黑暗也更加纯粹。一种莫名的压抑感从四面八方涌来,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绝对的黑暗里屏息凝神,注视着她的闯入。
突然,她脚下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咔啦”一声轻响。
她浑身一僵,立刻蹲下身,屏住呼吸,心脏狂跳。等了片刻,并无异状。她颤抖着伸出手,向刚才踢到东西的地方摸去。
指尖触到的,是几根冰冷、细长、杂乱堆放的……骨头!
像是某种小兽的骨骸,但数量不少,散落一地。她强忍着缩回手的冲动,继续摸索,指腹却忽然感到一阵刺痛——骨堆里,似乎混杂着一些极其锋利的、薄如蝉翼的碎石片,轻易划破了她的皮肤。
温热的血珠渗出,滴落在冰冷的骨殖上。
“嗤……”
一声极轻微、仿佛叹息般的异响,突兀地在死寂的洞穴深处响起。
林秀寒毛倒竖,猛地缩回手,握紧那根一直当拐杖的树枝,警惕地望向黑暗深处。
那声响之后,一切又归于死寂。
但某种东西不一样了。
空气中那股陈年的霉味似乎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极淡的、若有若无的……香火气?像是很久以前有人在此焚香祷告,残留的一丝余韵,冰冷而陈旧。
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她感到腕间那截红绸线头,又一次开始隐隐发烫!虽然不像在沼泽边那般灼热,但这种熟悉的感应,绝不会错!
这洞里有东西!和那黑龙潭、和那“双喜葬”有关的东西!
她下意识地想要后退,逃离这个诡异的洞穴。但就在此时,前方极深处的黑暗中,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光。
不是幽蓝的鬼火,而是昏黄的、稳定的,像是……油灯的光?
光晕很小,只能照亮方寸之地。隐约可见,那光芒似乎来自于一个更为狭窄的侧向岔洞。
林秀死死盯着那点光,心跳如鼓。是那个箭手吗?他就在那里?
她握紧了树枝,指甲掐入掌心,借着那点微光,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向岔洞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