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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节:孤注一掷(1 / 1)

风裹着潭底的腥气,在祠堂广场上打了个旋,将神婆中断的葬词撕得粉碎。林秀攥着母亲那本染血的笔记,指腹已经把纸页边缘磨得起了毛,指尖的刺痛却远不及心口翻涌的恨意来得真切,方才透过轿帘缝隙瞥见的那抹蜷缩的人影,翠娘手腕上挣扎时勒出的红痕,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眼底。

“妖女休得胡言!”周禄的怒吼刺破混乱,他被赵大叔砸中手腕的刀还落在地上,此刻正弯腰去捡,腰间的红绸带随着动作晃荡,那绸子的颜色与轿帘如出一辙,都是浸过冤魂血泪的猩红。林秀看得真切,喉头一阵发紧,共感带来的窒息感再次袭来,仿佛有无数根细红绸正从四面八方缠向她的脖颈,勒得她眼前发黑。

不能等了。

林秀猛地向前跨出一步,宽大的粗布裙摆扫过地上的草屑,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将那本血书笔记高高举过头顶,火把的光透过纸页上未干的血渍,在空气中投下斑驳的暗红影子,像极了潭底漂浮的碎骨。

“胡言?”她的声音带着颤抖,却异常响亮,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石子,砸在村民麻木的心上,“你们看这笔记!我娘记了三年!去年三月,张阿婆的女儿被说成‘冲撞山神’,其实是被周永年卖给了浔州来的货商;前年冬天,李木匠的媳妇‘急病去世’,尸骨沉潭的第二天,就有外乡人用黑布裹着东西从黑水溪运走,这里面记着每一个人的名字,每一笔肮脏的交易!”

人群里发出一阵倒吸冷气的声响。张阿婆就站在不远处,听到女儿的名字时,她佝偻的身子猛地一僵,浑浊的眼睛里瞬间蓄满了泪水,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肯让哭声溢出喉咙。她身边的村民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眼神里的恐惧渐渐被怀疑取代,那些年被说成“遭煞”的人,大多是家里没有男丁、或是敢对族长说半个“不”字的,这巧合,如今想来竟全是阴谋。

周永年的脸色彻底变了,他原本扶着轿帘的手猛地收紧,指节泛白,连那惯常挂在嘴角的慈祥微笑也裂了道缝。“一派胡言!”他厉声喝道,声音里终于没了往日的温和,“王氏本就疯癫,她写的东西岂能作数?林秀,你姐姐刚‘归潭’,你就编造这些谣言,是想让整个落阴坡都被怨气缠上吗?”

这话像一盆冷水,浇在躁动的村民头上。有人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平安符,那是母亲连夜绣的,却总在“双喜葬”后莫名消失,如今想来,或许根本就是被族长的人收走了。可对“怨气”的恐惧早已刻进骨子里,即便心里存疑,也没人敢再往前站一步。

林秀看得心急,她知道再拖下去,等周永年缓过神来,只会有更多人遭殃。她深吸一口气,猛地翻开笔记,指尖落在最扎眼的一页,那上面用暗红的墨迹写着“林香”两个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小小的银镯图案,正是姐姐从小戴到大的那只。

“我姐姐不是‘归潭’,是被你们害死的!”林秀的声音陡然拔高,眼泪终于忍不住滚落,砸在纸页上,晕开了那暗红的字迹,“她发现了周永年偷偷运尸的秘密,你们就说她‘被煞附身’,用红绸勒得她喘不过气,还把她和陌生男人的尸体捆在一起,你们敢让我打开轿帘吗?敢让大家看看,翠娘是不是还活着?”

这话一出,广场上彻底安静了。连风都像是停了,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周永年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死死盯着林秀,眼神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周禄已经捡回了刀,正一步步朝着林秀逼近,刀刃在火光下泛着冷光,映得他脸上的横肉愈发狰狞。

“让开!”周禄低吼着,伸手就要去抓林秀手里的笔记。

就在这时,赵大叔突然往前一步,举起手里的铁锤挡在了林秀身前。“周禄,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林秀说的是不是真的,打开轿帘看看就知道了,你这么急着动手,是怕被我们发现什么?”

赵大叔的儿子三年前被说成“冲撞黑龙潭”,连尸体都没见着就被沉了潭,这些年他心里的憋屈,此刻全化作了怒火。有他带头,几个家里曾有亲人“遭煞”的村民也陆续站了出来,手里握着锄头、镰刀,围成一圈,将林秀护在中间。

周永年见状,气得浑身发抖。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枚铜哨,放在嘴边就要吹,那是召唤巡山队的信号,只要哨声响起,埋伏在祠堂外的乡勇就会冲进来,到时候,这些村民就算有再多疑问,也只能乖乖听话。

林秀眼疾手快,她猛地将手里的笔记塞给身边的妇人,然后弯腰捡起地上的一根火把,朝着红轿冲了过去。“你们不让开,我就烧了这轿子!”她的声音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火把的火苗几乎要舔到猩红的轿帘,“我倒要看看,这‘喜煞’到底是真是假,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拦住这漫天的冤魂!”

周永年没想到林秀会这么疯,他吓得赶紧扑过去阻拦,却被赵大叔一铁锤挡开。“周永年,你别装了!”赵大叔怒吼道,“今天你要么打开轿帘,要么就等着我们烧了这吃人的祠堂!”

村民们的情绪彻底被点燃了。有人开始朝着祠堂的方向扔石头,砸在门框上发出“砰砰”的响声;有人则围着红轿,大声喊着“打开轿帘”。周禄想冲过来,却被几个村民死死按住,手里的刀再次被夺走,扔在了地上。

周永年看着眼前失控的场面,知道大势已去。他后退了几步,眼神里满是怨毒,却又无可奈何。就在这时,一阵低沉的石磬声突然从黑龙潭的方向传来,那声音带着某种奇特的韵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召唤,让原本躁动的村民渐渐安静下来,连呼吸都变得平缓了些。

是陈师傅!

林秀心里一喜,她知道陈师傅已经开始破瘴了。她握着火把的手紧了紧,再次朝着红轿逼近:“周永年,你还不打开轿帘吗?”

周永年的嘴唇哆嗦着,却还是不肯松口。可就在这时,红轿突然剧烈地晃动起来,轿帘的缝隙里传出一阵急促的抓挠声,还有翠娘微弱的呼救:“救……救我……”

这声音像一道惊雷,彻底击碎了村民最后的顾虑。没人再等周永年同意,几个年轻的村民冲上前,一把掀开了轿帘,里面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翠娘被红绸紧紧地捆着,像个粽子,她的嘴被布条塞住,只能发出含混的呜咽,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流,脖子上已经勒出了青紫的印子。她的手腕上,还戴着一个小小的银镯,正是二婶女儿娟儿的那只,当年娟儿“遭煞”后,这银镯就不见了,如今竟戴在翠娘手上,显然是周永年故意用来“镇煞”的幌子。

“造孽啊!”张阿婆终于忍不住哭出声来,她扑到轿边,想要解开翠娘身上的红绸,却被那勒得紧实的结子难住,手指抖得厉害。

周永年看着这一幕,彻底慌了神。他转身就要往祠堂跑,却被赵大叔一把抓住了衣领。“周永年,你想跑?”赵大叔的眼神里满是怒火,“你害死了这么多人,今天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村民们一拥而上,将周永年团团围住,愤怒的咒骂声、哭泣声混在一起,在广场上回荡。林秀看着眼前的景象,心里既激动又沉重,她终于揭开了周永年的阴谋,可那些沉在黑龙潭底的冤魂,却再也回不来了。

风又开始吹了,这一次,风里没有了潭底的腥气,反而带着一丝草木的清香。石磬的声音还在继续,越来越清晰,像是在引导着什么。林秀抬起头,望向黑龙潭的方向,眼神里充满了决绝,她知道,这只是开始,要彻底破除这百年的煞局,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知道,她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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