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必须找个地方住下。
连续问了两家客栈,掌柜一听说她从落阴坡来,眼神立刻变得古怪,支吾着说“客满了”、“掌柜不在”。第三家客栈更为偏僻,门面破旧,招牌上“悦来栈”三字褪色几乎难以辨认。
柜台后的掌柜是个干瘦的中年男人,正就着一盏油灯拨算盘。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眼神浑浊。
“住店?”声音沙哑。
“……是。一间普通客房。”
“哪里来的?”掌柜习惯性地问,目光扫过她风尘仆仆的衣衫。
林秀犹豫了一瞬,低声道:“……山里来的。”
掌柜眯起眼,像是要看清雾中来客:“哪个山?”
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攫住林秀。她顿了顿,终是如实回答:“……落阴坡。”
算盘珠子的声音戛然而止。
掌柜的手指停在半空,浑浊的眼睛猛地盯住她,里面闪过惊疑、戒备,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惧。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重重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一把锈迹斑斑的钥匙,扔在台面上。
“楼上拐角,最里一间。一晚上二十文,先付钱。没事……别出来乱走。”
他的语气古怪,带着一种急于摆脱什么的仓促。
林秀付了钱,拿起那把冰冷沉重的钥匙。木质楼梯在她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仿佛不堪重负。走廊幽深阴暗,只有尽头一扇小窗透入微弱的天光,却被浓雾吞噬得所剩无几。
最里间的房门打开,一股浓重的霉味和尘土气息扑面而来。房间狭小逼仄,除了一张木板床、一张歪腿桌子和一张破旧木椅,别无他物。窗户纸破了几处,雾气丝丝缕缕地渗入,室内阴冷潮湿。
她放下包袱,坐到冰冷的床板上,疲惫感如潮水般涌来。然而,就在她试图放松紧绷的神经时,一种极其细微、却绝不属于这寂静客栈的声音,钻入了她的耳膜。
笃…笃笃……
像是有人用指尖,极有耐心地、轻轻地叩击着楼下的木板墙,或是……她头顶的房梁?
声音断断续续,忽远忽近,在浓雾死寂的包裹下,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秀猛地站起身,屏息凝神,心脏狂跳。
那叩击声却倏地消失了。
仿佛只是错觉。
只有窗外的雾,无声翻涌,越来越浓,彻底吞没了小镇,也将这间小小的客栈,变成了雾海中的一座孤岛。而她,是岛上唯一的活物,正被无数看不见的影子悄然围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