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六,交道口派出所里比过年还热闹。
张恒和杨蜜要订婚的消息,也不知道是谁先传出来的,跟长了腿似的,半天功夫就人尽皆知。
所长马德志一见张恒,蒲扇大的巴掌就拍了过来,差点把张恒的肩膀拍散架。
“好小子!我就知道你俩能成!”马德志咧着嘴笑,眼角的皱纹里都透着喜气。“杨蜜那丫头,也是个苦命的孩子,以后你小子可不许欺负她!”
“哪能啊,马叔,她不欺负我就烧高香了。”张恒揉着肩膀,嬉皮笑脸地回道。
“你还敢贫嘴!”马德志笑骂一句,心里却是说不出的熨帖。
旁边的李卫国比谁都激动,脸膛涨得通红,搓着手在两人跟前绕来绕去。
“张科,弟妹!这婚事的事儿,您就擎好吧!”他一拍胸脯,唾沫星子横飞,“从找地方、置办东西到婚礼那天端茶倒水,全包我老李身上!谁敢在这事儿上掉链子,我第一个饶不了他!”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亲儿子结婚。
周围的同事们也都围上来,七嘴八舌地道着喜,一片欢声笑语。
杨蜜站在张恒身边,脸上飞着红霞,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她在这个城市里第一次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有这么一群人真心为她高兴。
为了给杨蜜一个像样的家,张恒打算把后罩房那两间屋子彻底翻修一下。现在那屋子也就是能住人,墙皮都有些泛黄,地面还是青砖的,冬天冷得像冰窖。
这事儿跟李卫国一提,他立马来了精神。
“翻修?这你可问对人了!”李卫国把张恒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神神秘秘地说,“要说这四九城里盖房子、搞装修的头把交椅,那还得是‘隆记’营造厂的王满堂王师傅!”
“哦?怎么说?”
“怎么说?”李卫国眼睛一瞪,“那可是咱们营造行当里的泰山北斗!祖上就是给皇家修园子的。王师傅的手艺,这么说吧,一块木头到他手里,不用一根钉子,就能给你做出天衣无缝的家具来。不过……”
李卫国话锋一转,咂了咂嘴,“这老爷子脾气怪,傲气得很。一般的活儿,你就是抬着金条去,人眼皮子都不带撩一下的。而且工钱……嘿,不是一般的高。”
张恒心里有了数。越是这样的人,越有真本事。
第二天,张恒没穿警服,换了身便装,按李卫国给的地址,提着两条特供烟和两瓶好酒,找到了王满堂的家。
那是个藏在胡同深处的小院,院子里堆满了各种木料,空气中飘着一股好闻的柏木香。
一个穿着对襟褂子,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老人,正拿着一把刨子,在一根长长的木方上推刨花。他就是王满堂。
老人眼皮都没抬一下,只顾着手里的活儿。“院里不留客,有事儿说事儿。”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距离感。
张恒也不恼,把东西放在一旁,没提自己的身份,也没说要装修房子的事。他走到一堆木料前,蹲下身,拿起一块花梨木,用手指轻轻摩挲着。
“这块料子不错,油性足,纹理也顺。要是做成一张八仙桌的桌面,光是看着就赏心悦目。”
王满堂推刨子的手顿了一下,终于抬眼瞥了他一下,眼神里带着审视。
张恒又走到另一边,看着一扇半成品的雕花木门,开口道:“这门的榫卯打得真地道,严丝合缝,阴阳卯扣得死死的。不过这木头选的是北方榆木,阳干的时候火气没去尽,要是装在潮气重的地方,不出三年就得变形。”
他说的都是行话,而且一针见血。